第四章 密林藏洞,残卷现踪
离开青禾村的视野范围,陆遥才彻底放缓脚步。
村中人声、炊烟、巡哨脚步声一点点被密林隔绝,耳边只剩下风吹枝叶的沙沙轻响,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肋下伤口彻底崩开,血水浸透布条,黏在皮肉上,每一步走动都牵扯刺骨痛感。麻散余毒盘踞经脉,四肢依旧发沉,若是再拖延下去,毒素侵入内腑,轻则重伤废功,重则高热致命。
他必须立刻寻地休养。
一路深入南林。
这片盐泽外围的山林荒了多年,少有人迹,古木参天,藤蔓纵横,地面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柔软无声,极适合隐匿行踪。
陆遥凭借多年山野逃生的经验,专挑偏僻无人的纵深地带穿行,避开兽径、避开风口、避开容易留痕的空地。
约莫一炷香后,他终于在一片密集老林深处,找到了一处绝佳藏身地。
山壁向内凹陷,藤蔓垂帘一般遮蔽洞口,洞口低矮,外人路过根本无法察觉。洞体干燥避风,无蛇虫潮气,地面平整干净,是乱世之中最安稳的临时居所。
陆遥弯腰钻入洞中。
洞内空间不大,刚好容身,幽暗静谧,与世隔绝。
他先搬来几块碎石,死死抵住洞门内侧,再扯过藤蔓遮掩缝隙,彻底封死外人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背靠岩壁缓缓坐下。
紧绷整整一日的心神,终于得以松弛。
从寒谷死追、绝境断崖、险入村落、茶棚对峙、遭萧烈记恨——
短短一天,数次游走生死边缘。
他抬手,小心翼翼解开腰间油布包裹。
层层拆开,一卷泛黄陈旧、布满古老纹路的**《玄墟残录》**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崔家不惜三年死追、誓要夺到手的秘宝。
残卷边角破损,内容残缺大半,却清晰记载着上古玄法、潜行秘术,以及三处散落于乱世大地的上古遗迹坐标。
前两处遗迹,他三年逃亡间,已经冒险寻过,所得寥寥。
唯独最后一处,就在这片盐泽东南、古战场废墟深处。
也是他此番冒死闯入盐泽的真正目的。
陆遥指尖轻轻抚过羊皮纹路,眼底沉静无比。
世人逐天下、争王座、夺江山。
苍烬拼尽心力打破门阀、均分田地,想要造出人间公道。
萧珩起于大义,却在繁华与功勋之中,一步步纵容特权重生。
这些滔天乱世、双雄逐鹿、人道博弈,是这片大地最宏大的暗流。
但他,从来无心参与。
他只是一介散修遗徒,无兵、无权、无势、无靠山。
所求从来简单——
报师仇、补全功法、寻完遗迹、了却执念,而后寻一山一水,安稳余生。
他不想救世,不想称王,不想站队,不想卷入天下洪流。
可乱世最残酷的一点便是:
身在局中,无人可真正旁观。
今日仅仅一次短暂露面,一次被动对峙,便已经彻底得罪萧烈。
镇朔军那边,已然给他记下一笔仇怨。
崔家追杀未止、世家暗流涌动、双雄对峙愈烈。
他本想浮萍漂泊,随风而行。
可世道狂风席卷,早已把他卷进漩涡中心。
收回思绪,陆遥不再多想。
他拆开肋下早已浸透鲜血的布条,伤口翻红,隐隐发黑。
他将楚翎赠予的清毒草药分出大半,碾碎,混合自己的疗伤药粉,仔细敷满创口,再用新布条层层缠紧。
随后生火。
枯枝噼啪燃烧,细小的火光在幽暗洞内摇曳,暖意缓缓散开。
清水入药囊,草药浸泡煮沸,苦涩药味弥漫洞中。
陆遥端起温热药汤,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顺着经脉流淌,丝丝清凉游走四肢百骸,压制住肆虐的麻散余毒。
身体的僵滞、麻木、沉重,一点点褪去。
伤势暂时稳住,性命无忧。
他靠在石壁上,重新摊开《玄墟残录》,借着摇曳火光,细细研读残卷最后的古战场图谱。
图谱模糊残缺,但山川走势、河道遗迹、废垒方位,依稀可辨。
东南百里,古战荒墟。
那是末稷百年前,王朝大军与上古门阀死战的绝地。
尸山埋土、兵刃沉泥、阵法残留、秘境隐踪。
完整玄法、最后秘宝,尽数藏于其中。
陆遥眼神凝定。
养好伤势,他便动身前往古战场。
这是他的路,他的道,他唯一的执念。
火光跳动间,他静静沉思今日所见世人百态。
青禾村民质朴纯粹,只求温饱安生。
楚翎刚正利落,守土护民,信公道、信星火。
萧烈骄纵霸道,恃权恃功,凭喜恶定人生死。
萧珩麾下勋贵渐腐,初心偏移,新特权悄然滋生。
苍烬以微末出身,扛着天下最重的人道难题——
破旧门阀易,阻新权贵难。
打天下易,守公道难。
革乱世之弊,难革人心之私。
这是整片时代的暗线,沉重、无解、千古轮回。
而他陆遥,一介行客,浮萍乱世。
他不解天下局,不破千古题。
他只做一件事——
见证山河倾覆,见证人心浮沉,见证双雄起落,见证公道难存。
然后,走完自己的烬土长路。
洞外晚风穿林,树影婆娑,夜色缓缓笼罩整片盐泽大地。
追杀未止、强敌已结、前路未知、遗迹在前。
他的乱世独行,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