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冷冷地盯着那扇落地窗，眼里冒着能杀死人的寒光。
司机几度想开口，都被吓得收了嘴。
约莫十分钟后，司机实在忍不住了，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成开阳压低声音，冷冷回了两个字：“打表”。
司机像得了命令一样，赶紧打表计费，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图书馆那个角落的座位上，江初成正为一道数学题烧脑。草稿纸窝了一张又一张，手里的钢笔越握越紧，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弓着的食指指节快被她自己咬出血来。
坐在她旁边的万子骏早就觉察到她又遇上解不开的难题了。每次她碰上解不开的数学或物理题时，都是这样跟自己较劲，身边明明有个理科高手，她就是不肯主动向他请教。
万子骏抬抬眼，不动声色地偷偷瞄了瞄正在跟自己较劲的江初成。她紧紧握住笔的手指都弓到发白了，眉头拧巴成川字。若是他再不主动去帮她，估计她都要把她自己的手指和下唇咬出血了。
明明是这么纤弱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处处非要表现得那么要强？万子骏陡然一阵心疼，心疼眼前这个独立到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女孩。到底是什么让她养成了凡事靠自己，从不依靠别人的习惯？
“再咬就出血了。”万子骏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伸手过去接过她紧紧握在手里的钢笔，并拿着她的手，翻过手背看了看，食指的第二指节已经被咬红，还看得到牙齿印。
触到她手的时候，万子骏感觉到她的手很冰，心头一震，突然想紧紧将它握住，但没来得及，江初成已经抽了回去。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每次碰到这种类型的题，我就转不过来弯了…”
江初成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扶了扶耳边的碎发，有些勉强地挤出一抹笑。
“我看看。”万子骏从她手里接过那本资料，望着她干巴的嘴唇，有些发白的脸和无处安放的手。
若此刻不是在图书馆这种公共场合，他真有股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当万子骏看完那道题的时候，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那道题并不是很难，以江初成的水平应该能解得出来，到底是什么让她分了心？
难道是他自己？还是她急着去给客人送衣服？
不管是为什么，能肯定的是，此刻江初成的心思不在习题上。迟疑了片刻后，万子骏突然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几本书。
“你，干嘛？”江初成有点不解。
“这道题我也不会。咱们今天不做题了。”万子骏说着已经收拾好书本，准备去还书。
“可是…题，还没解完呢。”
江初成也站了起来想阻止，但万子骏已经离开座位还书去了。
她有些木然地立在那里，紧紧捏着手里的笔。
今天是怎么了？心神不定，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困扰着她的心，扰乱了她内心的平静，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走吧。”万子骏还完书又回到座位前。
江初成这才收起手里的笔和桌上的草稿本，装进帆布包后袋。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不到三点，没有一个小时。这恐怕是他们在图书馆待最短的一次了。
从楼梯下来，俯视楼下的珠宝柜台。
幸好柜台前刚才那位热心的服务员，正在招呼一男一女两位客人，江初成原本紧张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本来她担心那热心服务员会再次拉住万子骏推销那红手串，现在看样子那服务员是没有时间了，她的心才稍稍定了些。
如果一个人真的在乎你，你的一举一动，就算再细微，也能被对方捕捉到。
尽管江初成一直都非常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与表情，可那些细微的变化还是瞒不过万子骏的眼睛。万子骏只当江初成是真的喜欢那红手串。他不动声色却又极力地盯着柜台的那个角落，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标价--288。
这个数字对成开阳来说，可能就是两包烟的价格。对万子骏来说，只要他愿意，这个数目并不算大。可对江初成来说，它的意义，不是一串数字能代表的。
此刻的万子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赶紧回一趟家。
“你…要去学校，还是，回家？”江初成问。
“我先回家一趟。”万子骏显得有点迫切。
“哦。”江初成淡淡应了一声。
江初成轻轻扶了扶被风吹乱，绕在额前的碎发。
她的脸此刻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干裂。风有点大，吹得她高高扎起的马尾，飘着在额前和肩膀上，绕来绕去。
她站在西门口台阶上与万子骏说话，马路对面出租车里的成开阳刚好能看到她的正面。
距离上一次捧起这张精致恬静的小脸儿，算起来差不多过去十八个月了。
眼前的一幕让成开阳心头一震。他不允许，绝不允许这张脸对任何一个男人笑。他更不能容忍有一个男子用极其爱怜的目光，注视着这张脸。
他的眼里充满火光，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快要嵌进手心，却毫无知觉。
“小成。”
万子骏冲江初成的背影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回头，浅浅一笑。“什么？”
“在教室等我，一起去食堂吃晚饭。我，有，东西给你。”
尽管万子骏已经鼓足了勇气，但还是难掩羞涩。
“哦……好……”江初成点头，但有点心不在焉。
她永远都是那样安静，即便是心里已经澎湃，脸上却依然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白莲，干净得让人心动，让人心疼。
直到那朵白莲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万子骏才回味无穷般收回目光，推出自行车，反方向离去。
她是朵青莲也好，是朵白莲也罢，那都只能是属于他成开阳一个人的风景，他绝不允许有另一个男人这样暧昧的，虎视瞻瞻的，窥视着属于他的风景。
那一刻，成开阳内心燃起了无比嫉妒的焰火，烧得他满眼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