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没有立刻扩张。
它悬在远山上空，边缘像被水泡开的墨迹，时明时暗。
所有队伍都停了下来。
赵川命令前线保持原位，先确认那不是黑蛇制造的假信号。
老程把东侧出现异常信号以来保存的记录调出来，发现这次波动与先前的陌生信号有相同的间隔。
此前一直像噪声的短促记录，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那不是黑蛇脚本，也不是晨曦本地的天气变化。
裂缝里先透出一点冷白的光。
接着，一艘狭长的飞行器从暗色边缘探出头来。
它没有铺开的舰队，也没有第二艘船跟在后面。
船身只有一层灰黑色外壳，侧翼收得很窄，表面布满烧灼后的浅痕。
尾部两处喷口断断续续亮起，像是随时会熄灭。
飞行器刚越过裂缝，后方的暗色缝隙便开始收缩。
它没能稳住高度，一侧翼缘擦过山脊，撞下大片碎石。
船头偏转后朝东侧荒坡坠去。
前些日子，东侧山坡上那片烧黑的金属残壳，正是它在裂缝第一次闪烁时脱落的外壳。
那时裂口只维持了极短一瞬，先遣船的船腹擦过裂缝边缘，碎片先一步落进燎原星。
老程保存的异常信号并非另一艘船，而是同一次穿越留下的断续回波。
裂缝合拢后，船在另一侧失去稳定姿态，花了数日修正航向，才等到下一次短暂开启。
如今它终于完整穿过来，裂口却没有因此变得稳定。
这艘船落地时留下的焦痕，与早先那片金属残壳上的烧蚀纹路完全吻合。
此前没人能把残片、信号和天光连成一件事。
现在它们终于有了同一个来源。
侦察员确认飞行器落地后没有爆炸，赵川才允许两队人靠近。
其余人留在原地，继续盯住黑蛇的阵地。
没人知道那艘船来自哪里。
也没人能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敌人。
荒坡上留下长长一道焦黑的痕迹。
飞行器停在浅坑里，外壳的一边凹陷，喷口仍冒出一缕白气。
烧焦的气味从坡下飘上来，混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
机身侧面有一道裂口，边缘卷起，露出里面蜂巢般的支撑层。
几片薄翼折在一起，沾满灰白色的碎石。
船身下方的沙土还在轻轻震动，像有一台快要熄灭的机器藏在地底。
赵川让靠近的人停在一根倒下的树干外。
没人知道船上是否还有未释放的压力，落地的安静不能证明它已经安全。
侦察员没有伸手摸外壳，只用长杆拨开拦路的枝条。
一块烧黑的薄片从浅坑边缘滑下来，落在泥地里。
它与早先找到的残片形状相似，断口上都留着细密的蜂巢纹。
顾怀远看见后，朝它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确认自己真的抵达了晨曦。
船舱门向外弹开，一名穿着深色护甲的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没有拿枪，只把一只手举过头顶。
后方舱门又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先后下船。
他们胸前都有朝圣的标记。
穿护甲的人却在他们看见之前，朝联盟阵地的方向跑来。
他跑得不快，左腿明显受了伤。
两名朝圣队员追上来，喊他回去。
他没有回头，只把手伸向腰间，像是准备交出什么。
赵川让弓手保持瞄准，却没有下令放箭。
那人停在约定的安全线外，把腰间的布袋放到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他用晨曦玩家常用的口音喊：“我叫顾怀远，我不回朝圣。”
朝圣先遣队的队长听见名字后，立即命令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侦察船旁的队员迅速散开，彼此之间留出能看见同伴的位置。
他们穿着暗色护甲，头盔侧面有一条窄窄的白色识别带。
有人的枪口指向地面，有人则抬起短管武器对准远处的盾阵。
他们没有发动攻击，却也没有放下戒备。
裂缝闭合后，朝圣先遣队失去了退回原宇宙的通道。
联盟这边有正在交战的黑蛇，前方有一艘受损的陌生飞行器，谁也无法确认下一步会不会有人先开火。
赵川没有让弓手放松警戒。
他只让传令员把救护棚和安全线的位置举给对方看。
顾怀远也没有替朝圣队长承诺停战。
他站在两边之间，只重复自己先前的话：愿意离开的人应当有路可走。
那是一支不到百人的队伍。
他们只有一艘轻型侦察船，裂缝已经在身后合拢。
没有主力舰，也没有第二支队伍穿过天空。
顾怀远的脱队让先遣队停在荒坡上。
他们不愿在未知的晨曦星球直接开战，却也不肯放走掌握朝圣技术的人。
赵川让人把顾怀远带到盾阵之后，先检查他的伤势。
他没有收下那只布袋，也没有让顾怀远接近任何武器。
苏晚确认伤口只是撞击造成的撕裂后，为他包扎并递了水。
顾怀远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看着那艘正在冒烟的侦察船。
他说船上还有被强迫同行的人，不全是朝圣的战斗人员。
联盟没有立刻相信这句话。
赵川让他说明能核实的身份和人数，不要求他立刻交出所有情报。
顾怀远说，他只请求给船上的普通人员一条离开的路。
朝圣队长从远处喊话，要联盟把顾怀远交出来。
赵川回答，愿意谈就先让船上人员放下武器，走到空地中央。
朝圣队没有答应。
他们把侦察船的舱门重新关上，开始清点人数。
天空里的裂缝已经彻底消失。
那道短暂不稳的小裂缝，只送来一艘轻型侦察船和三十余名先遣人员。
它没有带来足以改变战场的舰队。
顾怀远把布袋递给赵川时，袋口露出一张卷边的薄纸。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能让飞船重新升空的零件。
纸上画着一段断裂的船身结构，正好对应山坡上脱落的残片。
顾怀远说，那片残壳能留下来，是因为船撞过裂缝边缘；若没有这次损伤，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先遣队已经抵达晨曦附近。
赵川没有接过图纸，只让他先把手放在看得见的位置。
顾怀远照做了。
他把能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也把自己留在联盟的安全线内。
此刻，黑蛇营寨仍在前方。
天外来客没有替任何一支队伍赢下战斗。
他们只是把更大的问题带到了战场边缘。
但顾怀远知道他们从哪座宇宙来，也知道朝圣为什么要找上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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