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哨传到第三处岗哨时，黑蛇已经从西侧地道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直接攻打营寨外围的盾阵，而是分成两股。
前队压向乌木队看守的坡道，后队绕向运粮车的临时停靠点。
疤脸要的不是夺回整片边区。
他要抢出一条通路，把内寨里仍能战斗的人送到东侧灰旗附近。
西路是唯一能让他们避开泉眼和外墙缺口的方向。
赵川让沿线队伍按盟约各守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接到命令去追击，也没人离开阵地去救另一条线上的物资。
宋芹带弓手占住高处，石敢的向导则把推车引离窄坡。
乌木队的工匠没有握刀，他们把车架推到路旁，给盾手留下完整的转身空间。
黑蛇前队在坡道上遇到盾阵，立刻用弓箭压低观察位。
他们显然早就知道乌木队不擅长正面冲突。
第一轮箭落下时，工匠退进岩石后，没有人因为护住木料就要求他们站回去。
赵川派两队盾手上前接替，自己带人绕到侧面守住运粮点。
黑蛇后队已经靠近粮车。
押送的人没有迎上去争抢，而是依照计划把车往西侧缓坡推。
那条路更窄，却能避开地道出口。
黑蛇发现粮车移动，立即改向追赶。
他们没有看见车上只剩空袋和旧木板。
真正的粮食早已转到六支观望队伍的接应点。
这不是拿粮食当诱饵。
联盟只是没有把所有补给押在一条路上。
领头的人盯着车厢里的旧木板，追问粮食去了哪里。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夺回补给车，出发时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车上只剩空袋。
一个守卫回头看向内寨，发现撤退的地道口已经被后队堵住。
另一个人低声说，疤脸把粮食转走了，却让他们冒险出来抢一辆空车。
那句话没有传遍整支队伍，却足够让几个人迟疑。
他们冲出来时相信是在替黑蛇抢回生路。
宋芹看见对方的队形松动，没有趁势进攻。
她举手让高处的弓手守住原位，把选择留给那些已经开始怀疑命令的人。
这不是联盟安排的离间话。
是黑蛇自己把信任磨出了裂口。
后队逼近坡口时，宋芹的弓手没有朝人群放箭。
她让人把箭落在车前的空地，逼对方停下。
赵川带着盾手挡住退路，留下另一侧通道供他们放弃武器。
黑蛇有人想从盾阵间隙冲出去。
他撞上前排后摔倒，旁边的同伴立刻把他拉回去。
那群人没有继续推进。
前队仍在坡道上抵抗，领头的人不断催促后队向东撤。
他们的口令听起来与盟约里的短哨相近。
一支新加入的小队误以为对方是盟友，险些离开原阵地。
宋芹立即打出双重确认信号。
那支队伍看见第二个标记后停住，没有被带离防线。
旗语练习的价值在这一刻兑现。
赵川没有命令大家向敌人冲锋，而是让两侧队伍逐步压缩坡道出口。
黑蛇前队发现退路变窄，只能退回地道口。
他们的后方有人放弃抵抗，依次把武器放到地上。
苏晚的医护队从侧后方接走伤员。
她只让两名伤员同行，其余人仍留在防线之外，不让救护队陷入混战。
地道里的黑蛇没有立刻退回内寨。
他们把一面木盾横在入口，掩护最后几个人撤进去。
赵川没有让弓手追射。
最后一名伤员离开坡口后，双方暂时停止交战。
这次反扑没能打开通路。
黑蛇失去二十多名守卫，另有一批人选择投降。
联盟也有十余人受伤，一名队员被箭射中肩侧，苏晚确认没有伤及要害后才让他转运。
无人角色归零，但每支队伍都感受到了包围线被撕开的危险。
黑蛇撤回地道时，最前面的人已经离开盾阵。
他们没有像来时那样彼此掩护，而是争着挤进狭窄入口。
一个守卫被卡在石门前，身后的同伴伸手想拉他，里面却有人把门往回推。
两边僵住时，赵川下令所有弓手放下弓。
没有人朝那个被夹住的人射箭。
苏晚带两名医护人员走到安全线外，等他挣脱后才把人带走。
那名守卫肩上有伤，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
他没有把钥匙交给联盟，只低声说，疤脸把所有能打开的门都锁了。
赵川让人先把他送去救护点。
钥匙暂时由两支队伍共同封存，等确认用途之后再处理。
战场上第一次出现了比投降更明确的裂缝。
黑蛇里有人仍在替疤脸打仗，也有人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被关在门后。
邵衡的灰旗始终没有冲进战场。
他们在东侧列阵，挡住了黑蛇试图绕行的另一条路，却没有替联盟追杀撤退者。
战后，赵川派人向邵衡确认这是按约定守线，还是灰旗准备重新选择立场。
邵衡没有立刻回复。
他站在山脊上，望着疤脸刚刚退回去的地道口。
日落前，灰旗撤掉了最靠近黑蛇的一排长矛。
他们没有撤出山脊，也没有再把旗与黑蛇并排插在一起。
赵川命令所有队伍照旧守线，不把这个动作当作投诚。
可疤脸已经失去最后一条能从地道直接突围的通路。
夜色落下来后，联盟没有庆祝这次守住西路。
那批受伤的人被送进救护棚，几个队伍轮流守在担架外。
孙茂把空粮车留下的木板拆下来，给塌陷边缘补了两块醒目的标记。
他没说车值不值得，只在木板上写了“此处下陷，不许通行”。
前线有人问疤脸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
赵川说，不知道。
只要黑蛇手里还有人、有刀、有一处能藏人的地道，他们就仍然能制造伤害。
联盟守住了一条路，不代表危险消失。
远处，内寨一盏黑灯忽然熄灭。
随后，地底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敲击声停下后，石壁另一侧有个声音报出一串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正是刚刚交出钥匙的守卫。
他听见后没有应答。
他的沉默让赵川确定，里面还有人被疤脸扣着。
当晚，侦察员确认内寨的黑灯不再移动。
他们还在深处敲击了三次。
这次，里面没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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