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见面会散场后,赵屿拉着程砚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酒馆。
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赵屿显然是常客,进门就跟老板娘打招呼,要了两瓶啤酒和一盘花生米。程砚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书包搁在脚边,屁股刚沾上塑料凳子就弹了一下,又慢慢坐回去。
“你屁股到底怎么了?”赵屿倒了两杯酒,把一杯推过来,“从军训那会儿就看你不对劲。”
“摔的。”程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入喉有点苦,但正好压住了他胸口那股闷气,他需要透口气。
赵屿没再追问,知道再问下去就是禁区了,笑了笑,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两个人喝到十点多,桌上空了七八个瓶子。
赵屿酒量好,只是脸有点红,程砚不行,耳朵尖都粉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赵屿结完账,站在酒馆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费劲巴力的从程砚嘴里问出地址,托出租车司机把人送到楼上,他自己则往学校方向走,教职工宿舍那边有他一个亲戚,他今晚住那儿。
“明天早上八点的课,王葬阳的音韵学,别迟到!”赵屿隔着车窗喊了一声,程砚靠在座椅上含含糊糊地应了,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过四遍,程砚睁眼已经七点四十了,脑袋里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怎么回来的他记不太清,只记得赵屿把他塞进了一辆车。他挣扎着爬起来,衬衫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酒气。他洗了把脸,抓起书包冲出门,打车往学校赶。早高峰的路堵得水泄不通,他在车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越来越凉。
冲进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讲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夹克,头发极短,眉骨很高,嘴角往下压着。他正低头翻花名册,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眼来。
程砚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乱着,衬衫领子歪到一边。
“进来。”
程砚硬着头皮往里走,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王葬阳叫住了他:“站那。”
程砚停下来。
“叫什么?”
“程砚。”
“几点上课?”
“八点。”
“现在几点?”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二,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葬阳从讲台后面绕出来,拉过讲台边上的椅子,坐下来,这种姿势让他看起来比程砚矮半个头。
“迟到二十二分钟,平时分扣一百一十分。”他随手拿起花名册翻了一页,拿笔做了个标记,“平时分总分五十,你扣了一百一,这门课你挂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程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他昨天才选上导师,今天第一节课就挂了:“王老师,我——”
“我说了,你挂了。”王葬阳没抬头,“有意见去找教务处,现在,坐下,上课。”
程砚脑袋里酒精的后劲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看着王葬阳那张生铁似的脸,忽然一股火从胃里往上窜。
“拜托,”程砚说,“这才开学第一天,迟到二十分钟就挂科,您不觉得过分吗?”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过分?只要是在A大读本科生的谁不知道王葬阳是个什么人,跟他谈过分,那不是找死呢吗?
这个教室里除了选课系统卡没选上别的课的,就是选课系统卡没选上别的课的,没有例外。
王葬阳从花名册后抬起头来,神色阴冷。
“过分?”王葬阳嗤笑一声,“你迟到二十二分钟,耽误的是全班二十多个人的时间,你一个人浪费二十二分钟,全班加起来就是四百多分钟。你觉得不过分?”
程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本科在伦敦读的是吧?国外大学确实宽松,但到了国内,你觉得自己还可以特殊?”王葬阳把花名册合上,扔在讲台上,“我不管你家里是谁,也不管你导师是谁。在我的课上,态度不端,就别上。”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手机。
“柏川,嗯,你那个学生,程砚,你过来领走。”
王葬阳甚至连原因都没跟璟柏川说,嫌浪费时间,直接就让领走,程砚的血液一下子凉透了。
挂了电话,王葬阳把手机收回兜里,站起身来,椅子踢回讲台后面,训人归训人,可以坐着,但讲课不能:“继续上课,把书翻到第三页。”
与其供人当小丑看,不如自己走,程砚迈步走到前门,推门走出去,到门口等。
十分钟后璟柏川便到了,看都没看程砚一眼,抬手恭敬的敲了三下门,王葬阳把手里的粉笔一扔,门都没让璟柏川进,朝程砚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璟柏川这才发现程砚戳在墙根。
“去我办公室。”璟柏川说。
程砚没动。
“程砚。”
璟柏川“啧”了一声,上手直接揪住了程砚的领子,往楼下拽,从教学楼拽到行政楼,从走廊拽进办公室。
程砚虽被拽的难受,但也只能小步跟着璟柏川,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确确实实是给璟柏川丢人了,今天才上课第一天。
熟悉的201,不熟悉的地毯,程砚膝盖抵在上面,跪的并不舒坦,他身上的伤刚好一点…
“王葬阳是我大师兄。”璟柏川抱臂靠着办公桌,“他脾气差,比你爷爷还差。他是博士生导师,名誉教授,带硕士只是忙里偷闲。他平时不轻易带学生,今年是因为硕士导师实在不够才接了一个选修课,你能被他带,是你的福气。”
璟柏川一秒解释的时间都没给程砚,这件事里的前因后果他已经摸清楚了。
“他上课迟到一分钟,平时分扣五分,平时分扣完,这门课挂了,他处理得没问题,你顶嘴,是你的错。”
“你错在哪儿了?”
程砚的喉咙堵得厉害,没说出话。
璟柏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程砚被迫对上他的目光,璟柏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第一,迟到。第二,顶嘴。第三,喝酒。你身上还带着酒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程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璟柏川松手,退后一步,然后抬起手,猛的一巴掌扇在程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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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那边我去说,你挂科的事我跟他商量。但你别以为我跟他求情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工具,他是我大师兄,他的规矩我尊重。你以后上他的课,提前十五分钟到,再迟到一次,我不会再管。”
程砚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含糊的点头。
璟柏川从抽屉里拿出药膏,扔在桌上,呼吸也有些乱:“自己抹,抹完了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还来我这儿,把毛传郑笺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