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太平碎裂,微弊成乱
【墟篆秘录·残卷】
大恶可诛,小弊难清。
乱世之祸,起于刀兵;盛世之祸,起于纵容。
人心一懒,法度一松,山河必缓腐。
盛世三年,人心松弛积攒的暗疾,终于再也藏不住。
从前的弊病,隐于市井、藏于州县、淡于朝野,
只是细微不公、细碎舞弊、轻度宽纵,无人在意。
万民久安,习惯太平,纵使小有委屈,也皆隐忍度日。
可积水成渊,积弊成灾。
无伤大雅的盛世小瑕,历经三载沉淀,尽数发酵成乱世大患。
最先崩裂的,是齐鲁郭威的功勋阶层之弊。
老臣抱团垄断高位,新臣寒门无路进阶,已成定局。
早年随郭威起兵的百战旧部,凭功勋特权,
私占荒地、垄断盐市、包庇乡党、轻压小民。
他们不似旧世门阀残暴屠民,
却凭借身份特权,层层蚕食底层生计。
齐鲁州县,渐渐分出两极:
功臣之家日日富足,寒门小民岁岁拮据。
新臣不得志、士卒无进阶、百姓被盘剥,怨气层层堆叠。
终于,齐鲁东部数县百姓,因功臣集团私吞开荒良田、垄断生计,
数千乡民聚众请愿,讨要公田、求平法度、求无尊卑。
不是叛乱,不是造反,
是盛世万民,求回当初的公道。
消息传回齐鲁王城,郭威终于直面自己种下的祸根。
看着下方奏折,他幡然惊醒。
自己当初最恨门第、最厌特权、最痛尊卑,
却在盛世安乐中,以酬功之名,
亲手造出了新的阶级壁垒。
他想改制、想抹平功勋差别、想重启绝对公允。
可此时老臣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满朝文武,半数是随他起家的功勋旧部。
一朝推倒特权,便是寒尽老臣之心、动荡朝野根基。
守公道,则乱朝堂;稳朝堂,则负万民。
郭威陷入两难之局,进退维谷。
初心尚在,却已被自己养出的盛世格局困住手脚。
齐鲁,自此朝堂固化、民心渐离。
紧随崩塌的,是闽越钱镠的怠政之腐。
南疆三年宽松,官吏彻底懒散。
层层隐匿田亩、截留粮税、私贪商利、偏袒乡绅大族。
钱镠治下,山海富庶,商贸通天,
可富庶归于官绅,贫瘠留于小民。
最致命的,是海防、水利常年失修。
官吏懈怠,不报险情、不修堤坝、不固海港。
盛世第四年夏,闽越骤逢暴雨连月。
山海洪水爆发,沿江州县堤坝溃塌,良田淹没,民居泡水。
百姓流离,灾民遍野。
可地方官吏依旧懈怠,瞒报灾情、截留赈灾粮款、拖延救助。
原本可轻松化解的天灾,硬生生被吏治腐败酿成大祸。
数万南疆灾民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投诉无门。
昔日最安稳富庶的南疆大地,一夜之间哀鸿遍野。
钱镠亲赴灾区,望着满目狼藉、灾民泣声,
看着官吏瞒上欺下、尸位素餐,
才知自己三年守成怠政,养出滔天隐患。
他一心求稳,最终换来稳而不治、安而不进、静而生腐。
盛世的懒惰,比乱世的杀伐,更能屠害万民。
最后乱象丛生的,是荆襄高氏的柔政之祸。
高氏兄弟太过仁慈、太过宽和、太过包容。
三年不惩小恶、不肃小弊、不责小过,
让荆襄之地公义疲软、正气不存、私风泛滥。
乡族抱团徇私,侵占公产;
市井刁徒无赖,寻衅牟利;
地方胥吏拖沓渎职,无人严惩;
豪强私下结党,蚕食乡野。
无大乱,却处处小乱;
无暴政,却处处不公。
盛世之人,不怕严苛法度,最怕法度无用、公道不彰。
善恶无罚、公私不分、对错模糊,
人心便会渐渐趋私趋利。
荆襄民风逐年败坏,争端四起、诉讼堆积、乡怨丛生。
高氏兄弟看着遍地琐碎乱象,痛心疾首。
他们一世仁心,只想护万民安稳,
却不料过善成弱,过宽成祸。
仁政无刚,终究镇不住人心私欲。
短短一季,天下三处盛世假面尽数碎裂。
齐鲁积怨、闽越天灾人祸、荆襄民风崩坏。
曾经人人称颂的五龙盛世,
露出了底下溃烂的根骨。
唯有中原、江淮两片净土,依旧澄澈如故、稳如磐石。
中原符存,年年自查吏治、岁岁均平田亩、月月巡阅州县。
盛世愈久,自律愈严;天下愈安,治政愈慎。
无一分懈怠、无一寸偏私,中原大地风清气正、万民归心。
江淮杨行密,初心亘古不变。
不怠、不柔、不偏、不私。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权贵无殊、小民有靠。
江淮依旧是乱世唯一无瑕净土、人间最后公道砥柱。
燎原总坛,守简人望着四方乱象,落笔定章:
**乱世之乱,肉眼可见,可防可伐;
盛世之乱,潜藏人心,难查难除。
三龙失慎,微弊成灾;
三政失衡,太平碎裂。
五代终劫,不是外敌倾覆山河,
是君王自松本心、自废公道、自腐太平。
盛世已破,清浊已分。
余火存真,腐路自绝。**
天下格局彻底两极分化:
三龙陷弊,盛世生乱;双龙守心,河山独清。
曾经平齐的五龙鼎立之势彻底倾斜。
崩坏、整改、淘汰、更迭的终局,
已然悬在乱世头顶,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