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余晖散尽,北地龙绝
【墟篆秘录·残卷】
人力可补一战之憾,不可补一世之腐。
后人再贤,难消前人积错;
残火再烈,难抗世道新轮。
雁门大胜,是李存勖一生巅峰,亦是北疆最后的回光。
逼退郭威北伐大军之后,北疆看似稳住国门、声威复振,
可内里的空洞与透支,无人比李存勖自己更清楚。
大战过后:
老兵死伤过半,可战之兵寥寥无几;
府库粮草彻底枯竭,军民无粮可支;
军械战甲损耗殆尽,无从补换;
连年战乱叠加先辈积弊,州县破败、田亩荒芜、民生凋敝。
他赢了战局,输了根基。
少年雄主日夜操劳,安抚伤卒、劝耕复产、清查户籍、修补城防。
他不享乐、不立私亲、不增赋税、不兴特权。
以最纯粹的本心、最勤勉的为政,苦苦支撑残破北地。
可天时、地利、人和,尽失。
外部,齐鲁郭威休养生息、日渐强盛,虎视北疆;
中原符存稳步扩张,步步蚕食北地边缘州县;
北疆彻底陷入四面被围、孤立无援的死局。
燎原北路分队依旧维持微量护持,
帮他修正军纪、稳固民心、规避小错,
却始终不注大势、不补根基、不逆转兴亡。
人道规则冰冷公正:
本心可恕,积错不赦。
一代人的腐朽,必一代人清盘。
先辈李克用执念世袭、割裂军心、败坏基业种下的恶果,
绝不会因后辈贤明,便一笔勾销。
绝境之中,内乱再起。
当初被李存勖大力打压的李氏亲族、老旧权贵,
早已心怀怨恨、暗藏祸心。
先前碍于他大胜威势、军心整齐,不敢作乱。
如今北疆粮尽财空、士卒疲惫、百姓饥苦,
这群残余旧势力,趁势煽动流言、挑拨军心、聚众生乱。
他们造谣:
新主严苛、耗尽国力、逆天行事、招致天罚;
他们蛊惑:
当复世袭、重立亲贵、回归旧制,才可保全北疆。
旧腐余毒,彻底反扑。
一边是城外强敌环伺,
一边是城内旧贼作乱,
一边是民间饥民叫苦,
一边是军中疲卒厌战。
四面绝境,压向李存勖一身。
他雷霆铁血,迅速镇压亲族叛乱,斩杀首恶、肃清余党。
可平得了作乱之人,平不了枯竭的大势。
战乱、饥荒、流言、内耗层层叠加,
北疆人心,再度涣散。
短短两月,北疆崩盘之势无可挽回。
边军逃散、州县叛离、百姓南迁、城防崩坏。
那支曾经威震天下的鸦儿军,彻底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李存勖独坐空荡的中军大帐,灯火摇曳,形影孤单。
他耗尽心血、竭尽才智、燃尽血气,
纠错、革新、安民、整军、死战、守土,
能做的,他尽数做到极致。
可终究挡不住积腐必亡的人道轮转。
他终于坦然释怀。
不怨父辈积错,不怨乱世不公,不怨大势无情。
只轻声长叹:
“我欲扶正北疆,奈何根基已烂。
人心可正,山河难回。
旧火既尽,我当随熄。”
他散尽最后亲卫,遣散残余将士,
命麾下兵卒不必死守残土、可南下投奔正道诸侯,自寻生路。
他废除李氏一切世袭名号、撤除北地王权建制、归权于民。
自此,雄霸北疆两代的李氏霸业,主动宣告终结。
数日后,郭威大军再度北上。
兵临雁门关下,无兵可战、无城可守、无人可挡。
齐鲁新军从容入城,秋毫无犯、安民抚境、收拢州县。
没有惨烈血战,没有垂死挣扎。
北地大势,坦然归新。
李存勖孤身离雁门,自此不知所踪。
无割据、无复辟、无作乱、无执念。
本心干净而来,干净而去。
不做乱世绊脚石,不做天下负累。
残龙落幕,落落大方、坦坦荡荡。
燎原北路观火者目送其远去,落笔入总坛秘录:
李克用造腐于前,李存勖赎罪于后。
父执私念乱江山,子守纯白尽人事。
前错后偿,因果分明。
北疆两代龙途,至此彻底断绝。
初代四龙,全数归尘;
旧世割据,尽数清零。
北地龙绝!
至此,五代第一轮乱世彻底收官:
朱温失火覆灭、李克用执念亡国、李茂贞酷政崩盘。
所有借人道火种、却滋生私心权欲的初代枭雄,全部淘汰殆尽。
天下再无旧腐势力。
山河彻底交到二代新龙手中:
【中原】符存——中正固本,天下砥柱
【江淮】杨行密——纯白至善,乱世公道
【齐鲁】郭威——铁血新生,北方新主
【荆襄】高氏——仁政安民,中南磐石
【闽越】钱镠——开明守土,南疆永安
五路新龙,五炬鼎盛。
无世袭、无特权、无苛政、无贪腐。
无神无佛、无天命、无旧阀。
纯粹人间、纯粹人心、纯粹公道的全新五代,正式开启。
旧岁尘埃尽数落尽,
新时代的燎原大火,将彻底照亮九州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