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地私承,龙火渐冷
【墟篆秘录·残卷】
人不求富贵,则贪功业。
不贪一己之私,则贪万世之名。
执念越深,腐根越深,此乃凡人难逃之劫。
北疆秋风凛冽,吹彻雁门雄关。
李克用听过燎原警言,并非不知对错。
他心底清清楚楚——世袭一开,便是新门阀之始,便是人道大忌。
可他终究跨不过那一道执念。
他一生征战,半生浴血。
破残唐、扫藩镇、镇胡骑、安北疆。
手上万人血,肩上万民安。
他不怕自己变坏,不怕权位蚀心。
他只怕——自己死后,北地再无雄主,苍生再落乱世。
乱世无人可信,公道无人可恒。
在他眼里,唯有自家血脉,才可托付基业。
警言过后不足两月,李克用终究踏出了最错的一步。
他当众下令:
立长子李存勖为北疆少帅,总领鸦儿军半数兵权。
各镇守关将领,优先提拔沙陀亲族、嫡系子弟。
边关重镇、粮草要塞、精锐甲兵,尽数交于自家子嗣亲族之手。
诏令一出,北疆格局瞬间变色。
往日的北地,不论出身、不问亲疏、唯功是举。
寒门勇卒可升将,异乡贤士可理政,人人凭本事立身。
自这一刻起,北地悄然分出两层人:
嫡系亲族为贵,寒门士卒为贱。
新的阶层,悄无声息扎根北疆。
新的世袭,名正言顺入主边关。
北路观火者冷眼旁观,全程未阻。
燎原规矩,劝者尽人事,择者随本心。
人自择腐,火不强行。
短短旬日,北疆风气大变。
亲族子弟身居高位,庸碌无功却锦衣重甲、手握权柄;
寒门老兵浴血守边,有功无赏、有劳无升、常年苦寒。
军心怨气,日日堆叠。
往日万众一心、死战不退的鸦儿军,
开始出现逃卒、怠战、避役之兵。
有老将披甲半生,满头霜雪,叩首军帐苦谏李克用:
“主公!寒门乃军心之本!
亲族专权,军心必散,北地必乱!”
李克用却一意孤行。
他看着年少英武的李存勖,满心都是基业永续的执念:
“我传位亲子,是为永固北疆!
区区阶层小节,岂能与万民安稳相比?”
他自欺欺人。
以为自己不求富贵、不贪享乐、只为江山永续,便不算腐化。
可人道铁律,从不论动机,只论结果。
只要滋生世袭、筑起特权、分裂众生,便是逆道。
北疆民生、军心、法度,一日日偏移公道。
北路星火,肉眼可见地暗淡。
暗中加持的兵法推演、粮草调度、情报密线、阵眼护持,
一点点抽离、一寸寸冷却。
北地开始接连出错:
边关斥候情报滞后,数次错失胡骑动向;
粮草转运屡屡纰漏,边军粮秣不继;
练兵阵法残缺,鸦儿军战力肉眼可见下滑。
外人只当是寻常疏漏。
唯有燎原行者知晓——
薪火不助执妄人,天道公道不再佑私权。
李克用亦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治军依旧严苛,练兵依旧勤勉,守边依旧拼命。
可往日百战百胜的北地雄师,偏偏屡屡出乱、屡屡吃亏。
他心底隐隐惶恐,隐约明白:
自己推开了那道最不该推开的门。
可权力的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世袭立了,亲族升了,阶层成了。
若一朝废除,便是自毁朝堂、自乱军心、自斩根基。
明知错,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燎原总坛,收到北路最终密报。
守简人提笔落字:
李克用,无私欲之贪,有功业之执。
以护世之心,行世袭之恶。
腐根已固,心火半熄。
北地龙途,已入末路倒计时。
五代第二轮汰龙,正式生效。
北地已腐,西线偏酷,中原归正,江南独纯。
天下四路真龙,已然两腐、一正、一净。
乱世天平,悄然倾斜。
腐朽的势力会越来越弱,守道的势力会越来越强。
更迭、颠覆、伐旧、立新,早已命中注定。
而深陷执念的李克用尚不知晓:
今日世袭传子,来日子嗣骄狂。
今日特权生根,来日北疆必崩。
他亲手埋下的祸根,终将由他李氏一脉,尽数偿还。
北地龙火,半灭半残。
下一场乱世倾覆,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