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心生锈,炬火初寒
【墟篆秘录·残卷】
烈火铸人,亦验人心。
薪火可抬三尺凡骨,难镇一世贪嗔。
人心一锈,王座必崩。
三路炬火落地半载。
北地李克用、中原符存、江淮朱温,借燎原暗助,各自飞速壮大。
无神佛干扰,无门阀掣肘,纯凭兵马、谋略、民心厮杀争地。
乱世格局,肉眼可见地被人道火种改写。
三方之中,变化最快、也最诡异的,是朱温。
初始之时,他最寒苦、最知民难。
破豪强、开仓粮、免苛税、恤流民,江淮百姓争相归附。
南路燎原分队苏晚,一路辅佐,帮他整肃军纪、裁汰私兵、扫平地方坞堡。
可势力越大、地盘越广、麾下官吏越多,人心便悄悄变味。
最先变的是规矩。
从前朱温军令:不掠民、不私取、不任亲。
可如今汴梁坐稳,麾下追随他起兵的乡党、族亲、旧部,纷纷求官求地。
帐下亲信日日进言:
“主公基业渐大,当封亲族、赏旧部,立尊卑、固权位!”
“乱世争霸,无亲族世袭,则根基不稳!”
“寒门可用,不可重用,大权当握自家人手中!”
枕边风、帐下言、权位香,日日浸润。
朱温起于泥尘,半生漂泊恐惧,一朝手握数州之地、十万甲兵,心底的不安,渐渐扭曲成独占的贪欲。
他开始松动。
第一步,他悄悄提拔自家子弟掌重镇兵权。
第二步,他将缴获的豪强良田,不再尽数分给流民,而是截留大半,封赏亲信部曲。
第三步,他开始区别对待士卒——旧部尊贵、新卒卑贱,隐隐生出新的阶层尊卑。
变化细微,寻常军民察觉不出。
但逃不过燎原观火者的眼睛。
汴梁密营,青衫苏晚立在案前,看着手下传回的一条条密报,眸色渐冷。
亲信世袭、良田私赏、士卒分阶、特权初立。
四条征兆,条条触碰人道铁律。
这是五代第一个被权力腐蚀的枭雄。
也是燎原社扶持的第一人,初心生锈。
当夜,苏晚独身入朱温主城大殿。
殿中灯火璀璨,早已不是当初简陋草帐。
朱温端坐主位,身着精致锦甲,左右环侍亲卫高官,气派俨然一方王侯。
见苏晚入殿,朱温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淡声道:“苏先生何事深夜入殿?”
苏晚直视他,一语点破所有伪装:
“将军开始立私权、分尊卑、赏亲族、囤良田了。”
朱温脸色微僵,随即辩解:
“乱世立业,岂能无亲族拱卫?旧部拼死随我,得功受赏,天经地义!我从未苛待百姓,何来腐化?”
“百姓尚未受苦,可特权已经生根。”
苏晚声音清冽,穿透殿中浮华,
“昔日你恨门阀世袭、恨权贵垄断、恨尊卑锁人。
今日你站稳脚跟,便亲手复刻旧世陋习。
今日赏亲、明日世袭,今日分阶、明日压民。
新门阀,始于一念贪私。”
朱温沉默,面色沉沉,心底的不悦、抵触、傲慢,彻底压过当初的赤贫初心。
他如今手握江淮数州,兵强马壮,早已不再依赖当初那点粮草谋略。
在他眼里,燎原的约束,从“救命助力”,变成了“碍事枷锁”。
“我打下的江山,我赏我的部下,何错之有?”
朱温抬眼,语气强硬,
“我未曾屠民、未曾暴政,些许恩赏,不算违心。”
执念已生,贪念已固。
苏晚看着眼前人,心底轻轻一叹。
乱世英雄,最难渡的一关,从不是外敌厮杀,是自心权欲。
她不再争辩,只沉声宣告南路燎原的决断:
“朱温,初心生锈,权欲萌芽。
自今日起,南路炬火,暂缓加持。
断粮草、撤谋士、隐死士、封兵法助力。
你若迷途知返,废除私权、取消世袭、抹平尊卑,薪火可复燃。
若执意筑特权、立私阀,他日,我燎原必寻新的江淮豪杰,取而代之。”
话落,转身离去。
大殿之内,朱温脸色铁青,却没有悔意,只有恼羞成怒。
他看着苏晚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逆反:
我手握十万兵甲,凭什么受人约束?!
炬火寒,人心暗。
与此同时,中原、北地两路,依旧赤诚。
魏州符存,得势不骄,依旧均分田亩、一视同仁、军纪严明。
雁门李克用,杀伐虽烈,却从不私亲、不立阶层、赋税极轻。
三路择龙,第一次出现明暗分野。
燎原总坛收到七路密报,守简人提笔,在竹简重重落下一行字:
初代择龙,朱温先腐。
乱世试炼,自此有败者。
火可予之,亦可夺之。
人道无情,唯守公道。
五代轮转,第一次淘汰序幕,悄然开启。
今日只是断火,来日,便是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