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淮藏枭，三龙初峙
【墟篆秘录·残卷】
乱世不止一炬，博弈不止一双。
人道遍地择才，善恶不分出身，成败只论本心。
南北两路炬火落地、双龙并起的消息，悄然传遍燎原总坛。
七路分队各司其职，中原稳魏州，北路镇雁门，而最为纷乱的江淮大地，终于迎来第三路火种入局。
江淮水乡，河道纵横，藩镇割据细碎无比。
大大小小的军阀、坞堡豪强、残唐官吏，各占一城，互相攻伐，劫掠流民，苛剥乡野，是整个五代最乱、最浊、人心最杂的地界。
燎原南路观火者 苏晚，一身青衫女装，隐于市井之间。
她是七路行者中唯一的女子，心思最细、辨心最准，专擅从浊世淤泥里，捞出藏锋的豪杰。
总坛给她的指令只有一句：
江淮多枭，鱼龙混杂，不看名声，不看出身，只看立身初心、待民本心。
数日游走探查，苏晚筛遍江淮数十路割据势力。
庸者逐利，暴者屠民，腐者依附旧朝，无一人可承人道薪火。
直到她抵达汴州边境，见到那支截然不同的队伍——朱温所部。
朱温出身最底层乡野，家徒四壁，亲历饥荒乱世，亲眼看着家人死于豪强与苛政。
他无门第、无家世、无师承，白手起兵，不尊神佛、不信天命，起兵之初，专打残唐旧吏、江南世族，军纪粗粝却绝不滥杀无辜，夺豪强粮，尽数散给流民。
在遍地嗜杀逐利的江淮军阀里，此人竟是一抹异类。
汴州城外，军营简陋，士卒多是落魄流民、乡里苦汉，装备参差不齐，却人人悍勇、万众一心。
没有世家撑腰，没有朝廷册封，没有神道加持，仅凭一腔不甘受辱、不甘贫苦的血性，硬生生杀出一片立足之地。
苏晚孤身入营，径直求见朱温。
中军帐内，朱温身材魁梧，眉眼深沉，半生饱经冷暖，心性多疑、隐忍、狠绝，浑身皆是乱世磨出的锋芒。
他见眼前青衣女子孤身闯营，不惊不惧，淡然自若，并无寻常谋士的说教谄媚，眼底顿时多了几分郑重。
“姑娘寻我何事？”
苏晚直言不讳，省去所有虚礼：
“我来自燎原，可助你聚粮草、整军纪、破强敌、定江淮。”
朱温指尖轻叩案几，冷声道：
“天下利来利往，你们助我，所求何物？”
他见惯世人趋炎附势，从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相助。
苏晚抬手，亮出南路星火木牌，声音清泠，字字落地有声：
“不求官、不求财、不求封地、不求效忠。
唯求一事——他日你若得势，绝不立新门阀、不造世袭权、不欺底层万民。”
“守此心，我等倾力相助。
违此心，我等即刻撤火，再扶新枭，伐你所立之私权。”
朱温闻言，陡然沉默。
他起兵数年，见过士族伪善、皇权自私、军阀贪婪。
所有人扶持他，皆是为牟利、为依附、为攀附。
唯独这燎原势力，助你腾飞，却只约束你的贪欲与特权。
良久，他抬眼，眼底杂念沉沉，许下诺言：
“我朱温起于微末，深知底层疾苦。
今日借你人道薪火，若他日身居高位、滋生私权、欺压百姓、世袭富贵，
无需你等动手，我自取败亡。”
一言定约，第三路炬火，扎根江淮汴州。
南路持炬者悄然入营，帮朱温规整队伍、疏通粮道、改良战阵。
原本只能苟存一隅的汴州义军，战力一日千里，接连攻破周边数座州县，横扫江南残余世族势力。
短短一月，天下大势骤然明朗。
北有李克用，雄踞雁门，鸦儿军盖世，刚烈护民，以北地为根基，震慑北疆；
中有符存，稳守魏州，军纪严明，安抚流民，步步稳健，扎根中原腹地；
南有朱温，崛起汴梁，白手屠龙，横扫江淮浊乱，割据南方半壁。
三路燎原炬火，扶持三路乱世枭雄，互不统属，各自发展，彼此制衡、彼此博弈。
燎原总坛从不偏袒任何一方。
不压强、不扶弱、不预定真龙。
谁守本心，谁得薪火；谁生贪欲，谁失天道。
与此同时，其余四路分队依旧在潜行蛰伏。
齐鲁、秦川、荆襄、闽越，各路小豪杰陆续冒头，等待火种垂青。
乱世烘炉，彻底大开。
无人知晓，日后李克用会权盛骄纵，朱温会野心滔天，符存会进退两难。
无人知晓，今日被炬火托起的少年英雄，明日会不会亲手化作新的压迫者。
人道规则，从来冷酷公正：
可扶凡骨登王座，必伐王权变豺狼。
五代十国的龙争虎斗，
从燎原三路择龙这一刻，正式拉开滔天乱世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