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篆荒记系列六：燎原择龙
第二章 魏州初见，心火相探
【墟篆秘录·残卷】炬火予人，非赠王座，乃是借一柄刀，护一方民。
魏州城外，营寨连绵，旌旗半卷。
此地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原先盘踞于此的豪强宗族被连根拔起，营盘之外，到处是战后修整的痕迹。伤兵倚着木桩裹伤，流民扶老携幼，陆续投奔过来。
沈砚收敛气息，一身粗布短褐，混在流民队伍里入营。
他腰间星火木牌藏在内衬，这是燎原社的信物，非到确认本心之时，绝不轻易示人。
守营的兵卒神色肃然，却没有肆意劫掠、刁难流民，只是简单问询，登记姓名，便分派粥食。这一点，先让沈砚心中微微一动。
他辗转到中军大帐外，等候通报。
帐中之人，正是他此行要寻的人——符存。
此人出身乡野，父兄尽数死于旧豪强的苛捐与私兵之手，愤而聚众起兵，半月之内横扫魏州周遭坞堡，不拜神佛，不立门第，只喊一句：豪强不除，百姓无生。
不多时，沈砚被引至帐内。
帐中陈设简朴，没有金玉珍玩，只有一张案几，摊着州府舆图，符存一身染血皮甲，面上带着疲惫，目光却亮如寒刃。
“你找我，有何话说？”符存开门见山，他见惯了说客、奸细、豪强的说客，防备极重。
沈砚没有绕弯，低声开口：“我听闻将军起兵，只为扫豪强，安流民。我有路子，可送粮草、传兵法，助你站稳魏州，向外拓土。”
符存眉头一皱，目光紧紧锁住沈砚：“天下没有白送的助力。你想要什么？要我割地？要我封官？还是要我供奉什么神明？”
“三者皆不要。”沈砚缓缓摇头，伸手，取出那块刻着星火的木牌，放在案上，“我背后之人，不尊神佛，不谋封地，不求官爵。我们只守一桩道理：凡掌权者，不可再造新的特权，不可压榨百姓，不可把权位传给自家子孙。”
“你若能守住这份本心，薪火便一直助你。若是有朝一日，你坐稳地盘，开始培植亲族、苛待黎民、筑起新的门阀高墙……”沈砚声音平静，“那今日的助力，便会尽数收回。我们还会寻下一个愿意拔刀护民的人，来对抗你。”
帐内一时寂静。
符存盯着那块木牌，指尖反复摩挲。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利诱、胁迫、招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古怪的条件。
助你争雄，却不依附你，甚至还留着反过来对付你的后手。
良久，符存低笑一声，笑声带着乱世汉子的粗粝：“有意思。我起兵本就是恨那些高高在上、盘剥世人的权贵。只要我符存一天还记得起兵的缘由，你们的火，便尽管烧。若是哪天我变了，你们来伐我，我无话可说。”
一言落定，心火暂合。
沈砚起身，收好木牌：“将军好决断。三日后，第一批粮草、三名持炬者，会悄悄入营，听从将军调遣，但是他们只掌谋划、不夺兵权。”
辞别大帐，沈砚走出营寨。
残阳斜照魏州城头，风卷尘土。
这只是中原分队选中的第一颗火种。
齐鲁、燕赵、江淮、闽越，其余六路，此刻也正在乱世的各个角落，寻找属于他们的豪杰。
有人得炬而起，也注定有人，将来会在权欲里，亲手熄灭身上这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