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业扰营，人心自固
【墟篆秘录残字】
业力能惑耳目，能乱心神，唯独惑不了不肯认命的人心。
夜色如墨，笼罩冤句城外的流民营寨。
那道从士族庄园飘来的幽佛残影，不敢显形于光天化日，只隐在云层缝隙，缓缓吐出一缕缕灰黑业丝。
这是旧日佛门遗留的手段，不再是当年镇压三界的因果大网，却依旧擅长蛊惑人心，勾起恐惧、猜忌、绝望，悄无声息瓦解营寨。
丝丝缕缕的灰雾随风漫入营地。
最先中招的是几个本就饥困交加的流民。
有人眼神恍惚，喃喃自语，说这是天命降灾，他们生来便是受苦的命；
有人互相猜忌，怀疑身边人私藏粮食，拔刀相向；
还有人瘫坐在地，万念俱灰，只想束手待擒，等着官府和士族来拿人。
营中顿时骚乱四起，哭喊声、怒骂声混作一团。
黄巢正坐在火堆旁，看着地图，心头骤然一沉。
神魂深处那道赤金人道微光轻轻震颤，将缠向他的业丝直接消融。他清楚，这不是瘟疫，不是人心本乱，是暗处旧佛余孽在下手。
他没有显露半分神通。
一旦人道力量爆发，虚空里潜藏的一众残灵便会蜂拥而至，在义军尚未站稳脚跟之时，将这簇火苗掐灭。
黄巢猛地起身，大步踏入混乱的人群，高声喝喊，声音穿透喧嚣：
“诸位！旱灾是天，苛税是官，囤粮是世家！
我们落到这般境地，不是命中该苦，不是业债缠身！
那些说我们有罪、该受苦难的，都是世家用来哄骗我们的鬼话！”
他声音沉稳，不空谈玄理，只说眼前的苦楚。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有一口粮，想不受豪强欺凌，这何罪之有？！”
人道本心，本就与众生共鸣。
他的话语，像一把烈火，烧散笼罩众人心头的阴霾。
那些被业力迷了心神的流民，身子一颤，迷茫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灰黑业丝碰到这股万众一心的意志，滋滋消融，再难缠缚。
云层之上，那道幽淡佛影见状，不由惊怒。
昔日因果业力，只需轻轻一引，众生便俯首认命。
可这一缕人道神魂所聚的人心，竟是业力的天然克星。
“一群凡夫，怎敢破我业法！”
佛影低吼，打算再催更强的业力，拼死一击。
黄巢抬首，目光直直望向云层深处，嘴角凝起冷意。
他不动用法力，只握紧手中长刀，朗声道：
“躲在暗处作祟，不敢现世一见。
你们依仗的旧序，早就崩塌过一次。
今日，也一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众头领：
“传令下去，整肃营寨，轮班值守。士族和官府很快便会发兵，我们先守住这片草泽。”
骚乱渐渐平息，流民重新聚拢，手持木矛柴刀，列成简陋的防线。
云层里的佛影见大势难撼，知道再耗下去只会暴露自身，只能恨恨收敛业丝，隐入虚空夹缝，暂时退走。
危机暂时压下，可黄巢心中清楚。
这只是开端。
门阀在明，神余在暗，两张大网，层层相扣。
想要推倒这座腐朽的大山，前路，步步是杀局。
火堆噼啪跳动，映着他坚毅的面庞。
黄巢抬手，轻轻抚过袖中那首写着黄金甲的诗稿。
草泽义旗，已蓄势待发。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