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完课的当天下午,文学院还有一场开学典礼。
程砚本来以为昨天上午在礼堂坐了三个钟头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今天下午还有一轮。学院的开学典礼在文学院顶楼的报告厅,比学校礼堂小,但椅子一样硬。
报告厅前面摆着一排桌子,铺着深蓝色的桌布,后面坐着学院的领导和几位教授。程砚扫了一眼,没看见璟柏川,大概是坐在下面教师席了。他正想着,旁边空位上坐下来一个人。
“嘿。”
程砚扭头,发现是军训第一天扶他一把的那个男生,个子挺高,军训过后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书包随便扔在脚边,坐姿大大咧咧的,完全不似程砚那样紧绷。
“你叫程砚对吧?”男生侧过身,伸出手,“我叫赵屿,中文系,先秦方向。”
程砚犹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手,赵屿的手掌很热,握得也用力,跟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自来熟的劲。
“你哪个导师?”赵屿问。
“璟柏川。”
赵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巧了,我导师是谶慈,谶老师和璟老师是同门师兄,都是程怀瑾先生的学生,算起来,璟柏川是我师叔,你是他学生,那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程砚愣了一下,他想起璟柏川说过,程怀瑾门下这一脉一共三个人——大师兄王葬阳,二师兄谶慈,璟柏川是最小的。按入门顺序算,谶慈是璟柏川的师兄,赵屿是谶慈的学生,跟璟柏川的学生确实平辈,这里面的辈分捋起来有点绕。
“你确定?”程砚问。
赵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确定,但叫一声师兄你不亏吧?我本科就是A大中文系的,在这栋楼里混了四年,哪儿有热水哪儿有网哪儿能蹭课我门儿清。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叫一声师兄,我带你飞。”
程砚看着他那张笑脸,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个赵屿跟璟柏川完全是两个路子的人,璟柏川冷,话少,规矩多,赵屿热,话密,没个正形。
“行吧,”程砚说,“赵师兄。”
赵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师弟,晚上请你吃饭,食堂二楼,我熟。”
典礼进行到一半,程砚实在坐不住了,悄悄站起来从侧门溜了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扶着墙走了两步,在窗台边靠了一会儿。报告厅的门开了,赵屿跟着溜了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给。”赵屿递了一瓶给他,“我也坐不住了,谶老师讲话太长了,他每次开会都这样,能讲两个钟头不带重样的。”
程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赵屿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忽然问:“你跟璟老师以前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
“你叫…”
“程砚。”
“对!程砚,和程怀瑾先生一个姓,如果我没猜错…”
“他是我爷爷。”
“嗯…原来如此,行吧,进去吧。一会儿谶老师该找我了。”赵屿推开门,回头冲他挤了挤眼,“对了,导师见面会安排在明天上午,在二楼会议室,你记得来,璟老师肯定要找你谈话的。”
程砚跟着他回了报告厅,坐下之后往教师席那边看了一眼。璟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正在翻一份材料。
第二天上午,导师见面会。
文学院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了几个老师,对面坐着今年新招的硕士生,程砚到得早,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是疼的紧。赵屿坐在他旁边,正在跟另一个新生小声聊天,过了一会儿,谶慈进来了。
谶慈比璟柏川大七八岁,身材清瘦,戴一副金丝眼镜,讲话慢条斯理的,程砚听赵屿说过,谶慈是研究出土文献的,尤其擅长楚简和帛书,在学界很有分量。
谶慈走到赵屿面前,看了程砚一眼,目光温和:“你就是程砚?柏川的学生?”
程砚站起来,僵硬着鞠躬打招呼。
“谶老师。”
谶慈笑了笑,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好,有先生的风范,你好好跟着柏川学,别给他丢人。”
程砚还没接话,会议室的门又开了,璟柏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足矣敲死人的材料。
谶慈笑着坐到主位,璟柏川也在谶慈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谶慈转过头跟他低声说了两句,璟柏川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材料分发给对面坐着的学生。
程砚接过一份,翻开一看,前面是一些文学院的招生信息和细则,后面是一份阅读书目,先秦两汉文学方向的基础书单,从《诗经》到《楚辞》,从《左传》到《史记》,列了满满两页,他翻到第二页,看见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璟柏川的笔迹:“每周交一篇读书笔记,下周一开始。”
程砚瞪圆了眼,看向身旁的赵屿,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像比别人的要厚。
…
“卧槽,璟老师够狠的,我们这边谶老师只列了半页。”
“…”
程砚想把手里的东西折一下放进双肩包,结果发现折不动。
“程砚。”璟柏川继续加码。
“明天下午两点,201。把《诗经》的毛传郑笺通读一遍,带着问题来。”
“节哀。”赵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