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第二天一早,程砚睡眼惺忪的推开厨房的门,靠着门框。
“八点二十。”璟柏川没回头,“洗漱,吃完饭九点去办公室。”
程砚拖着拖鞋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又把头发胡乱抓了两把,出来的时候璟柏川已经把粥放在桌上了。
九点准时跟着璟柏川出了门。
文院是校园深处那栋灰白色的老楼,爬山虎密密匝匝地攀了满墙,璟柏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程砚拖着两条腿在后面跟。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老师,跟璟柏川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程砚的时候会多停一下,程砚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办公楼一共四层,璟柏川的办公室在二楼201,璟柏川掏出钥匙开了门,程砚走进去,环顾一圈。
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后面一把椅子,靠墙一排书架,塞满了书和档案盒,另一面墙边放着一张双人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套茶具。
比宿舍宽敞些,但同样干净得不像话,璟柏川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
“申请表,过来填。”
程砚凑过去,申请表抬头几个大字——A大中文系硕士研究生选导师申请表,他拿起桌上的笔,弯腰趴在桌边填。填到“导师签名”那一栏停住,抬头看璟柏川:“你签?”
“不然呢?”
程砚抿了抿唇,把表格推过去,璟柏川拿起笔在导师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收进抽屉,又从旁边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课表。
“你的课,我定了。”
程砚接过来看了一眼,先秦两汉文学专题、诗经研究、古代汉语、文献学基础、学术论文写作,五门课,排得满满当当,周一至周五每天上午都有课,周三下午还有一节文献学。
“这么多?”程砚彻底清醒了,这半年上下来,头发还能剩下吗?
“硕士第一年,基础要打牢,你本科在伦敦读的,古代汉语和文献学的底子跟国内科班出身的学生比有差距。这五门是必修,另外还有两门选修,你自己在系统里挑。”
程砚又看了一眼课表,诗经研究是璟柏川自己上的课,先秦两汉文学专题也是。古代汉语和文献学基础是别的老师,但听说A大中文系的古代汉语课是出了名的难,每年都有学生挂科。
他试着讨价还价:“那个文献学,能不能不选?我本科上过类似的课。”
“你本科在伦敦上的文献学,用的是英文教材,讲的是西方古典文献的整理方法,跟中国的目录、版本、校勘学是两码事。你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都没翻过,叫上过文献学?”
程砚被这句话噎住了,因为他确实没翻过。
“那……诗经研究我能不能免修?我本科论文就是写《诗经》的。”
“你本科论文写的是《周颂》的礼乐制度考辨,用的是文化人类学的方法。诗经研究这门课讲的是历代注疏和阐释史,从毛传到郑笺到孔疏到朱熹到清代考据,你读过几本?”
程砚又不吭声了,因为璟柏川那一脸都写着——你的底子我知道,别跟我讨价还价。
“那选修呢?”程砚退而求其次,“选修我可以自己挑吧?”
“可以,选修课在系统里,你自己看。但有一条,不能选周三下午的,文献学排了课。也不能选周一下午的,先秦专题要加讨论课。”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装订过的培养方案。
程砚没翻开前本来想选一门轻松点的,比如什么“中国古典诗词鉴赏”之类的,结果一看,除去周一下午和周三下午,要么是文字学,要么是音韵学,要么是训诂学,全都是硬得不能再硬的课。
他抬头看璟柏川:“你这是把我往死里安排?”
璟柏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大老远从伦敦跑回来,不是为了上诗词鉴赏的。”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
“线上选课系统十点开,你就在这儿选,选完了给我看。”
程砚掏出手机,斜躺在沙发上熬时间,璟柏川也没管他,九点五十七分,九点五十八分,九点五十九分,十点整。他点进选课系统,先选了璟柏川指定的五门必修,然后在选修列表里翻了半天,咬着指甲想了一会儿,选了文字学和音韵学,训诂学实在不想碰!选完提交,从沙发上爬起来,把手机递给璟柏川看。
“嗯,可以。”
程砚收回手机,又窝回沙发上。
“老师。”
“嗯。”
“你今年就招我一个?”
“嗯。”璟柏川说,“就你一个。”
程砚又蜷了蜷,把自己卷成虾米:“那我要是学不好,你是不是很丢人。”
璟柏川往靠背上一靠,合上手里的培养计划。
“你学不好,丢人的是你自己,但你要是学不好,我也不会让你混过去。”他顿了顿,“你爷爷把你交给我,你爸把你交给我,你自己也大老远跑回来找我,三条路都走到我这儿了,程砚。我们可真是…”
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