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执没留在家里吃早饭，程砚精神也不好，璟柏川打完他尚且还能坐下去一半屁股，程砚打完却是结结实实站着吃了一顿饭。
程怀瑾看的直心疼，但也别无他法。
军训最后一天，上半天汇演，下半天开学典礼，程砚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到这的了，只知道疼，铺天盖地的疼。
上午的军训汇演在操场举行，校领导和军训教官都坐在主席台上，新生们列成方阵，一个接一个地走过主席台。程砚站在后勤组的位置上，靠着树荫底下的桌子看，他看见那个第一天拉他起来的男生在方阵里踢正步，踢得挺精神。
汇演结束，教官们列队走了，程砚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迷彩服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校门外面。
中午程砚午饭也没吃，找了个有空调的图书馆，在二楼的休息室猫了一个中午，他实在回不去了。
下午是开学典礼，在学校的礼堂，程砚到得不算晚，但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A大的礼堂是老建筑，深红色的座椅，穹顶很高，回声大，人声嗡嗡的。程砚找到中文系的位置，在最后排靠边的角落里坐下了。
椅子是软的，是装修时候批量换的，但坐上去也跟上刑没区别，程砚把重心往右边压，试图让左边屁股少受力。
但典礼开始之后，校长讲话、书记讲话、教师代表讲话、老生代表讲话、新生代表讲话，一轮接一轮，没完没了。
程砚坐在那儿，屁股底下的疼从最开始的一阵一阵，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灼烧。左边屁股压久了，他换到右边，右边也压麻了，他又换回来，反反复复。
汗从额角渗出来，他把腰挺直，又塌下去，最后只能把上身趴在前面的椅背上。
将近三个钟头。
程砚跟着人流缓慢往外挪，倒也不怎么显眼，礼堂门口人潮汹涌，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他挤在人流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多了。
从这里回公寓，打车要四十分钟，他实在不想折腾了，可是回老宅，程执在家。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摸出手机叫了车。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程砚付了钱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站在花坛边上，仰头看着自己那扇窗户，黑着灯。他想起自己一个人住的那几天，客厅里开着电视，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阳台上烟灰缸满了也没人倒。
他忽然不想上去了。
他在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走到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A大教师宿舍的地址。
B市的夜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到了教师宿舍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半分钟才迈上台阶，一步一步爬到璟柏川那层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盏。他站在407门口，抬手，停一下，又放下，深吸一口气，敲三下。
门开了。
璟柏川穿着家居的T恤和长裤，头发半干，显然刚洗完澡，他看见程砚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一下眉，程砚站在门框外面，低着脑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犟。
“没力气回去了。”程砚的声音闷闷的，但理直气壮，“宿舍没行李，你告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反正你床我睡过，你看着办。”
璟柏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他两秒。
“进来。”
程砚拖着腿进了门，在玄关换了拖鞋，轻车熟路的钻进卫生间洗澡。
身上的伤在冷水下缓解了一些疼痛，但也只是一点，还把程砚冻的瑟瑟发抖，出来时精神还是不好。
“程执打的？”璟柏川问。
“嗯。”
“多少？”
“四十。”
“程砚。”璟柏川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看他。
“嗯。”
“你大哥打你，是你程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插手。”璟柏川顿了一下，“但你下次要是再在学校里犯事，我不会再找你大哥。”
“嗯。”
“我不会再找你大哥。”璟柏川重复了一遍，“我自己管。”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不悦。
“疼…”
“…”被崽子磨得没了脾气。
璟柏川从抽屉里找出半管药膏，跟着程砚进了卧室，衣服褪下去，他才发觉是怎样之重的伤。
指腹沾着药膏轻轻抹上去，这才发觉皮肤是刺骨的凉，按理说肿成这样该是…
抬手就补了一记。
“嗷！你干什么！”程砚愤愤抬头，龇牙咧嘴，眼睛里又泛起雾气，从这个角度这个灯光看下去，那一双眼睛是金色的，配上这一头湿透的头发…还挺可爱。
“想发烧是不是？”
“…不是。”程砚蔫吧了。
璟柏川纵使生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药膏涂完后给他又找了一个毛毯，又就着程砚趴着的姿势把头摁在自己头上吹干了头发。
“程砚。”
“嗯。”昏昏欲睡。
“明天早上九点，文学院407。选导师的表在我办公室，你自己来填。还有，线上选课系统明天上午十点开，你在我办公室一起弄了，别又拖到最后一天。”
“嗯。”屁股火烧火燎的疼好了一些，肚子又叫了起来，程砚有些尴尬，没吭声。
卧室的门开合，璟柏川往厨房去了，微波炉工作起来，过了一会，璟柏川端着一碗热过的粥走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了再睡。”
程砚撑起身子，双手捧着粥碗，喝了个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