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域遗痕,古魂低语
【墟篆秘录残字】
三界之内,大道有序,因果有凭。玄墟之中,法则崩碎,过往无凭。此地不在仙佛棋局簿上,却藏着棋局源头的秘辛。
穿过一层朦胧、如同凝固黑雾的界膜,周遭一切骤然变了模样。
身后那层隔开三界与玄墟的屏障缓缓淡去,大唐的梵音、九霄的清响、九幽的轮回钟鸣,全都被隔绝在外,一丝一毫也传不进来。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流转的四时。
头顶是大块大块凝滞、扭曲的天幕,像是上古大道崩裂之后,残留下来的碎帛。脚下不是坚实大地,而是漂浮着的一块块残碎陆洲,彼此之间隔着漆黑的虚空裂隙,裂隙深处,时不时闪过一缕乱流,擦过之处,连灵光都能瞬间消融。
这便是玄墟。
岑珩踏在一块残破的岩陆之上,墟篆残骨悬浮在他身前,淡淡的人道真火向外铺开一层光幕,替他挡开四处游走的紊乱道则。
在三界之中,天道规整,法力运转自有章法;可在这里,大道是碎的。
方才还温和的一缕灵气,转瞬就化作噬人的凶煞;明明是一片沉寂的古石,下一刻便会溢出早已消亡的古老道韵。天条、佛理、因果业力,这些仙佛用来束缚众生的规则,到了这片地方,尽数失效。
这里,是被三界主流秩序抛弃的边角。
岑珩缓缓转动墟篆道眼,目光扫过四周。
道眼之下,残岩之上,显露出无数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古老印痕。有巨大的掌印,撕裂地脉;有断裂的道纹,半埋在尘土;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渗透进岩层深处,历经万古,依旧没有消散。
这不是仙佛大战留下的痕迹。
气息更加古老,更加苍茫,带着一股不臣服于任何既定天道的野性。
“是上古先民,还是更早的先天生灵?”岑珩低声自语。
他缓步向前,真火微光落在岩壁上。
岩壁震动,一层厚厚的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了刻在石面深处的图文。不是道门符箓,不是佛门经文,笔画粗犷直白,一笔一画,皆是先民对天地的叩问。
图文旁边,残留着一缕快要消散的魂息,虚弱地飘在石纹上方,像一缕风中残烛。
那是一道古魂。
它察觉到岑珩身上人道真火的气息,原本涣散的魂体微微聚拢,沙哑模糊的声音直接在岑珩神魂之中响起,没有言语,只有一段段破碎的意念洪流。
【……天,本无定数。
……道,不是谁赐予。
……后来,有至高者立规,划下三界,定下轮回,不许生灵再问本源。
……反抗者,战死,残躯弃入玄墟,道痕抹除,姓名从天道记录里剔除……】
意念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像是一卷被撕烂的竹简。
岑珩静静聆听,墟篆残骨轻轻震颤,将这些零散的意念稳稳收纳,不使其随风消散。
这古魂,是上古那场抗争的幸存者之一。
当年他们不肯接受被强行定下的天道秩序,奋起抗争,最后兵败,没有被直接打入轮回受罚,而是被放逐到这片法则破碎的玄墟,自生自灭。三界史册之中,再也不会记载他们的故事。
封神、西游,仙佛布置万古囚笼,并不是凭空而起。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批生灵,试过走同样的破局之路。
“他们失败了。”岑珩轻声道。
古魂的意念泛起一阵悲凉,又继续传来讯息:
【玄墟藏着他们遗留的道基,散落在各处残域。
但是……守墟之物苏醒了。
它是秩序的眼线,被投放在这片放逐之地,猎杀所有想要重拾古道、想要向外传递消息的残魂与来客。】
话音落下的一瞬,远处漂浮的碎山之间,一声沉闷的低吼遥遥传来。
整片残陆都跟着微微震颤,虚空乱流骤然狂暴起来。
古魂瞬间惊慌,魂体开始飞快消融:【它来了!快走!它能嗅见人道之火的气息!】
话音消散的刹那,这一缕熬过万古的古魂,彻底散作点点微光,融入岩壁之中,再也无声。
岑珩抬眼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
遥远的黑暗里,一道庞大、模糊的黑影,正踩着一块块浮陆,缓缓向这边靠近。
它没有固定形态,由无数扭曲的道纹和阴影交织而成,没有眼,却仿佛已经锁定了岑珩的位置。
这便是秩序投放在此地的守墟之物。
它不属于三清,也不属于灵山,是旧天道秩序本身衍生出来的猎手,职责就是肃清玄墟里所有不安分的变数。
墟篆残骨上的人道真火猛地拔高,火光烈烈。
岑珩收敛心神,握紧手中残骨。
西游的棋局已经落幕,囚笼已经锁死。
他踏入玄墟寻道,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被秩序的猎手盯上。
前路没有安稳,只有厮杀与求索。
岑珩不再后退,脚步稳稳立在残岩之上,目光沉沉望向那片逼近的黑暗。
“既然来了,便试一试。看看这玄墟之中,究竟是旧序的猎手更强,还是人道残火,能烧碎桎梏。”
虚空乱流呼啸席卷,黑影越来越近,玄墟第一战,已然将至。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