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晚和贺中云确定心意之后,他没有急着跟我规划很远的未来,只是安安稳稳陪着我,一点点修补过去留下的裂痕。
他说,不想要仓促的甜,只想慢慢把亏欠我的时光补回来。而他做的第一件郑重的事,就是跟我商量,抽一个周末,带我回他家,再见一次贺母。 我犹豫了很久。茶楼那次见面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我怕贺母心里的成见不会轻易消散,怕再发生争执。贺中云看出我的不安,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笃定。
“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妈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她愿意好好跟你说说话。”
周末一早,我们开车往老家走。乡下的小院收拾得干净,院子里种着月季,贺母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我们下车,她没有从前那种冷淡高傲的样子,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眼眶先红了。
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动作带着几分拘谨。 “文梅,以前是妈糊涂,听信了佳琳的话,说了很多伤你的话,亏待了你。”贺母声音轻轻的,带着愧疚,“中云把所有证据都拿给我看过,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了多少委屈。过去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往后你们好好相处,妈再也不会拦着。”
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下来。我轻声跟她说没事,那些陈年的疙瘩,在真相摊开之后,早就没有当初那么扎人了。
那天中午,贺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不停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让我多吃一点。 关于童佳琳,后来我断断续续听到消息。她在城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墙纸假货的事情传开,圈子里没人愿意再跟她合作。她舅舅那家建材厂,因为售卖仿冒墙纸被市场监管部门核查,订单全部取消,生意一落千丈。童佳琳没办法,只能打包行李回了老家。
贺中云跟我说,他没有提交材料追究她的法律责任,终究是顾着一层亲戚情分。
但他跟家里把话说死,从今往后,不再和童佳琳有任何往来,也不许家里人再替她传话、找关系。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可以伤害我的机会。日子慢慢归于平静,工地的收尾工作顺利做完,工作室的订单也慢慢多起来。
有天晚上,我们在工作室加班核对新的设计草图,忙到夜深,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贺中云忽然停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我。“文梅,三年前你写的那封解释信,你还留着吗?” 我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储物柜,拉开最里面的抽屉。那封皱巴巴的信封,我一直好好收着。当年写好没送出去,后来贺中云拿到手看过一次,却还给了我。我把信封取出来,递到他手里。“你不是早就看过里面写了什么,怎么又突然问起?”
他小心接过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面,认认真真把信纸叠整齐,放进钱包内侧的夹层里。
“我想随身带着。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当年因为我的武断和愚蠢,差点弄丢最重要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残留的那一点怨怼,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难过,被误会困住的无力,随着他这个举动,一点点化开。
原来放下不是强迫自己遗忘,而是看见对方真的在吸取教训,小心翼翼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时间一晃就是三个月。悦江酒店改造项目,经过行业评审,拿到了年度优秀改造案例。那天我正在工作室改图纸,方总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高兴。“文梅,恭喜你们拿奖。这次多亏了你,把控住质量,揪出假货问题,这个项目才没有砸在我手上。”
我笑着跟方总道谢,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贺中云靠在工作室门口。
他身上穿一件简单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浅色系的洋桔梗,安安静静看着我。阳光从走廊窗户落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吕大设计师。”他往前走两步,目光认真,带着一点笑意,“这个项目结束了,下一单,我们两个人还合作吗?” 我抱着胳膊,弯起嘴角,故意逗他。“
这个要看贺总的诚意够不够,诚意不够,我可不接。
”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把花轻轻送到我的怀里,花香漫开。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温和又郑重。“我的诚意,不是一单项目,是一辈子。这份一辈子的诚意,你要不要收下?”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柔软,再抬眼,看见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我的模样。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大家都说破镜难圆,就算拼在一起,裂痕也永远都在。可我现在明白,破镜重圆,不是假装那些伤口从来没有存在过,而是旧伤慢慢结痂,两个人一起小心守护,开启一段全新的故事。
我伸手稳稳接住那束花,另一只手主动抬起来,牵住他伸过来的手。掌心相贴,温热安稳。 这一次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