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江酒店的项目顺利竣工,验收报告签字的那一刻,压在我心头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总特意安排了庆功晚宴,所有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都到场了,包厢里气氛热闹,酒杯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几轮酒喝下来,席间说笑劝酒的动静越来越大,我有点闷,跟顾安低声说了一句,独自走出包厢,打算找个安静地方透透气。
酒店顶楼天台没有什么人,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扫过裸露在外的胳膊,激起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
我扶着天台的护栏,望向远处成片铺开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灯火连成一片,温柔又遥远。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这段时间项目上接连冒出的麻烦,一会儿又想起贺中云在大厅当众鞠躬道歉的模样。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节奏很熟悉,不用回头,我就猜到是谁。贺中云慢慢走到我的身侧,没有贸然开口打断我的思绪,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过了一小会儿,他把搭在手臂上的一件深色外套递到我面前。“夜里风凉,披上吧。” 我垂着眼,没有伸手去接。
他也没有收回手,就那样保持着递衣服的姿势,不催我,也不勉强。我们两个人并肩靠着护栏,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晚风在耳边轻轻吹过。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楼下包厢的喧闹声都淡了不少,贺中云才率先打破沉默。
“项目今天收尾了,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是不是接下来,你又要躲开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我不是要躲你。只是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我们之后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处。是曾经的恋人,还是单纯的项目合作方?我分不清楚。” 他转过身子,侧头看向我,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那你心里,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我抿了抿嘴唇,一时答不上来,只能沉默。 他往前靠近一步,和我之间的距离拉近,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晚风里,格外清晰。“这三年,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不是赌气,也不是为了等一个结果做给别人看。当年那件事之后,我心里一直卡着一根刺,这根刺,只有你能拔掉。” 我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指尖不自觉攥紧护栏冰凉的金属杆。
“可是我怕。当年我毫无保留相信你,最后等来的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拉黑和分手。我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我真的害怕,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又被你狠狠伤到。”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指尖,触感温热,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吓到我。“文梅,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我就认认真真问你一句话,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抬起头,看向他。天台微弱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楚看见他眼底泛红,眼神紧张又认真
。一瞬间,记忆翻回很多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牵我的手,也是这样紧张,眼睛亮晶晶的,生怕被我拒绝。
千头万绪在心里翻涌,委屈、顾虑,还有藏在心底从来没有彻底熄灭的喜欢,缠在一起。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那件外套。 贺中云愣住了,呆呆看着我,足足过了两秒,眼眶一下子红透。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把我揽进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一用力,我就会消失。“文梅,谢谢你。” 我靠在他结实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声。
我闷着声音,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贺中云,你记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再敢把我弄丢,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重重的郑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把你弄丢。”
晚风继续吹过天台,远处的灯火温柔闪烁。原来别人口中难如登天的破镜重圆,是真的有机会圆回来。
裂痕不会凭空消失,但两个人愿意一起小心修补,那些伤痕,也能慢慢被往后的温柔盖住。 我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心里积攒三年的沉重一点点散开。就在我打算抬手抱住他的时候,天台入口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猛地抬眼,看见天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是童佳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上来的,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疯狂的嫉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U盘,死死盯着相拥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