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门的整改方案落地之后,项目推进顺利了不少,我和贺中云之间的配合,反倒慢慢顺畅起来。
他做施工出身,看得懂图纸里暗藏的难点,很多结构上的隐患,一眼就能挑出来;我深耕设计,清楚每一处造型和收口的细节,两个人凑在一起核对方案,很少再有争执。白天泡在工地的时候,常常是他伸手递过来扳手,方便我比对现场尺寸,我蹲在地上,快速画出修改后的节点草图。
等到傍晚收工,他也不刻意提出送我回家,只是顺着同一段路,陪我走到公交站台,一路上大多时候都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安安静静走在我的身侧。
有一天傍晚,夕阳把工地围墙染成暖橙色,我们并肩往前走,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我,低声开口。“文梅,你还恨我吗?” 我脚步顿了半秒,目光落在远处来往的工程车上,没有立刻看他。
“要说一点都不恨,肯定是假话。只是我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个项目上,工作室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实在没有多余精力,一直揪着过去的恩怨不放。”
他听完,睫毛轻轻垂下去,没有再追问,一路沉默陪我等到公交车进站,看着我上车,才转身离开。
又安稳过了几天,童佳琳托恒远这边一个资料员捎话给我,说贺中云的母亲想约我见一面。我第一反应是直接回绝,可转念一想,一味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三年前贺母说过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直言我家境普通,配不上贺中云,认定我是一心攀附他家条件,才跟贺中云在一起。
就算我躲得了这一次,她心里固有的想法不会改变,后续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当面把话说开。 约定见面的地点在城西一间中式茶楼,包厢隔断厚重,私密性很好。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地方,推开门的时候,贺母已经坐在里面。她穿着质感很好的针织外套,抬眼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来,一声冷哼先飘了过来。
“三年没见,吕小姐倒是出息了,自己开了设计工作室,连悦江酒店这种大项目都能拿下来。”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随身的帆布包放在脚边,语气平和。“阿姨,您特意托人传话约我过来,如果有话想讲,不妨直接说。” 她抬手放下青瓷茶杯,杯底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就是劝你一句。中云现在公司稳步往上走,正是事业关键期,你不要再主动缠着他。你们两个人从根上就不合适,当年不合适,放到现在,依旧不合适。” 我轻轻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阿姨,如果是我缠着贺中云,我不会否认。
但事实刚好反过来,一直主动靠近、想要跟我解开误会的人是他。您要是心里存疑,大可以回家直接问您儿子。
” 贺母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不用拿这话堵我。
当年如果不是你闹出那档子事,我儿子何至于单身整整三年,身边连个合适的人都不肯接触?” “阿姨,当年那件事的全部真相,贺中云已经查清楚了。照片是童佳琳刻意找角度拍出来的假证据,从头到尾,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您要是不相信,我手上保存着餐厅监控截图,还有所有相关材料,可以拿给您过目。”我一字一句说得稳当,没有激动争辩。
贺母脸上的傲气僵住,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包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贺中云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坐在里面的我和他母亲,脸色瞬间沉下去,目光落在贺母身上。
“妈,您为什么瞒着我,单独约文梅出来?” 他快步走到我的身前,侧身站好,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三年前的误会,错的人是我,和文梅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您要是想为难她,那别怪我之后减少回家的次数。” 贺母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儿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卡在喉咙里,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心底那块封闭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轻轻软了一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出来,毫不犹豫地替我挡住来自长辈的压力。可这份暖意还没有散开,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提示音,是一通陌生来电。
我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备注,来电归属地是本地。我迟疑一瞬,起身走到包厢门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声音吕文梅,茶楼见面很温馨吗?你以为贺中云护着你,就能万事大吉?
我手里握着你工作室资质申报时的材料漏洞,只要我把东西递到监管部门,拾光直接就办不下去。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了半截,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回头看向包厢紧闭的木门。
包厢里,贺中云还在和他母亲低声沟通,他根本不知道,童佳琳的后手,早就对准了我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