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赶到贺中云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整栋写字楼大半楼层都熄了灯，只剩下他这间屋子还亮着暖白的灯光。
推门进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茶味道，贺中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指尖抵着桌面，看样子已经等了我不短的时间。看见我进来，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个方向，屏幕正对着我。
画面不算清晰，是三年前那家餐厅过道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清清楚楚，和当年饭局的日期完全对上。
镜头里，童佳琳就站在离我餐桌不远的过道侧边，身子微微往旁边倾斜，手里举着手机，刻意调整角度，对着我和那位男客户碰杯的方向，接连按下拍摄键。她动作很小心，一直躲在立柱后面，生怕被我们这边的人发现，拍完之后，她还低头翻看了一眼照片，确认效果，才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她特意挑了这个刁钻角度，硬生生拍出那张看起来暧昧的错位照。”
贺中云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不住的疲惫，“这三个月我托了不少人，餐厅早就更换过一批存储硬盘，很多旧录像都清理了，我来回跑了好几趟，才从后台备份里翻出这一段。” 我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死死锁在童佳琳的身影上，喉咙紧紧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在心里反复设想过无数次真相的模样，可真亲眼看见她精心设计这一切的全过程，心口还是一阵一阵发疼。
那些委屈、不甘，还有无数个独自失眠的夜晚积攒下的酸涩，一股脑往上涌。 “文梅。”贺中云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他垂着眼，眼底泛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当年是我蠢，是我太急躁，只看见一张照片，就认定你背叛我。我连一句询问，一次听你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你。”
他停顿片刻，肩膀微微下沉，声音抖得厉害。“你当时发给我的几十条消息，我一条都没有点开看过。
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全部删除，顺手拉黑了你。等后来我慢慢冷静下来，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回头找你，你已经换了联系方式，搬离原来的住处，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偏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快要漫上来的眼泪憋回去。我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三年的距离摆在那里，一句迟到的对不起，抹平不了所有煎熬。“
贺总，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现在再翻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有意义。”
他往前半步，轻轻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放得很轻，生怕弄疼我，“文梅，我后悔了整整三年。
今天叫你过来，不是想让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清清楚楚知道，当年错的人是我，从头到尾，你没有半点对不起我。” 我稍稍用力，挣开他的手掌，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算你知道错了又能怎么样？”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却藏不住心底的冷静，“童佳琳今天依旧敢跑到仓库调换五金配件，栽赃我偷工减料。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 贺中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她笃定，之前的事情没有人追查，你也不会专门花心思去查她。” “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任由她随意拿捏。”我直直看着他，“明天的项目评审会，我会把调换五金这件事完整摊开，把所有证据交给方总。贺总，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当年的过错，就不要拦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贺中云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许久之后，他缓缓点头。“我不拦你，明天评审会，我陪你一起。该说的，该拿出的证据，我们一起摆到台面上。” 我松了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早点回去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喊住了我。“
文梅，那封信——” 我的脚步猛地僵住，后背一紧，慢慢回头看向他。“什么信？” 贺中云弯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角皱巴巴的，纸面泛黄，封口早就拆开过，正是三年前我写好，却始终没能送出去的那封解释信。“当年你退房搬走之后，这封信落在出租屋里，房东帮忙收起来了。
我找了你很久，也找这封信很久，费了不少周折，直到前段时间，才从房东手里拿到。” 他伸出手，想要把信封递到我的面前。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没有伸手去接。
“我已经看过了。”贺中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目光落在信封上，里面每一个字，他大概都反复读过很多遍，“信里你写得清清楚楚，那场饭局是甲方临时安排，你全程都在聊方案，和对方没有多余交集。我信你，从头到尾，我现在全都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里绷了三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积攒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我咬紧下唇，不想发出哽咽的声音，视线模糊地落在那个旧信封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鞋跟蹭过地面的声音。贺中云脸色一变，快步朝门口走过去，拉开门，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不远处安全通道的门，还在微微晃动。
他回头看向我，神色凝重。“刚刚有人在外面偷听。” 我心里一沉，第一个浮上来的名字，就是童佳琳。她会不会已经听见我们所有的对话，知道明天评审会上，我准备拿出全部证据揭穿她？她会不会提前想好别的法子，打乱我们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