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项目启动的第二天,我在工地门口撞见了童佳琳。
她是贺中云的表妹,比我小两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看着格外无害,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语气亲昵得仿佛过去三年的隔阂从来没有存在过。“文梅姐,好久不见,你还和以前一样漂亮。”听见这声称呼,我后背一下子绷紧,心底那根尘封已久的弦猛地颤了一下。三年前毁掉我和贺中云感情的那张错位照片,就是童佳琳刻意找角度拍下的。
那场饭局只是和客户的常规洽谈,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地点,悄悄躲在角落抓拍我和客户举杯的侧影,之后拿着照片去找贺中云,红着眼眶装出担忧的样子,把所有捏造出来的猜想一股脑灌进贺中云耳朵里。
我静静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模样,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童小姐,有事情直接说就好。”童佳琳顺势往我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旁边路过的工人。“文梅姐,中云哥这三年一直都没有找对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指尖攥紧手里卷起来的图纸,不想跟她绕这些无聊的圈子。“
他的私事,和我无关。”说完我侧身,打算绕开她往工地里面走。
童佳琳没有放我离开,跟在我身后,轻飘飘一句话撞进我的耳朵。“他到现在还留着你的旧照片,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可笑?”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心口闷得发堵,可我没有回头,咬了咬牙,加快步伐走进施工区域。
我心里清楚,她说出这番话根本不是闲聊,就是看准了我和贺中云之间还没抹平的矛盾,想要打乱我的心态,让我在项目对接的时候分心出错。
下午我留在现场核对瓷砖色号,童佳琳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视线总落在我摊在水泥台面上的资料上。我蹲下身比对色卡和样品,注意力全放在板材的色差和编号上,一时没有留意她的动作,等我起身去拿旁边的水杯,余光刚好扫到,她飞快抽走了其中一页材料清单,若无其事塞进随身的帆布包。
我不动声色,没有当场戳破,任由她转身走开。等她走远,我才拿出手机,给顾安发消息,让他帮忙查童佳琳这几天的来往人员和行踪。
顾安消息回得很快,字里行间带着替我不平的火气。“怎么又碰到她了?当年那笔账,她倒是一直躲着。”我把手机收进包里,望着工地里堆放整齐的建材,心情沉甸甸的。一张刻意拍出来的照片,当年就能轻易毁掉一段感情,三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她还能想出什么手段,制造新的麻烦来针对我,我不能再被动等着出事。
天色慢慢暗下来,工人们陆续收工具下班,场地里渐渐安静。
我蹲在大门边系松开的鞋带,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在我面前。车窗往下落,贺中云的脸露出来,他手里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忙一天了,喝点热的。”我抬眼看向他,保持着合作该有的距离感。“贺总,在工地我们只谈工作,不用这样。”
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收回,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声音放得更轻。“文梅,就一杯奶茶而已,你不用一直避开我。”“我没有躲你。”
我站直身子,目光稳稳和他对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我只是不想三年前的误会,再重新上演一次。”贺中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想解释什么,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车里,我靠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翻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我原本以为,时隔这么久,再见到他我可以完全平静,可只要牵扯到当年的事情,情绪还是不受控制。
我随手把背包放到副驾,想起下午核对的资料,打算再清点一遍,这才发现,那一页被童佳琳抽走的材料清单不见了。这份清单标注了主材采购价、供货渠道,都是项目里很关键的内容,如果落到竞品手里,拾光这边报价的底牌很容易被摸清,后续项目推进,我们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我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公司同事,调出备份文档重新打印,手指刚放到拨号键,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弹了出来。
我下意识点开,屏幕上是一张旧合影,三年夏天在山顶拍的,那时候我挨着贺中云,身后是刚升起来的日出。照片下面附带一行文字:这张照片我存了三年。文梅,你真以为当年,就只有那一张错位照片吗?
寒意顺着后颈往上爬,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飞速运转,难道童佳琳手里,还攥着别的能够歪曲事实的东西?
就在我盯着屏幕思索消息是谁发来的时候,车窗外面传来两声轻叩。
我猛地抬头,贺中云站在车外,手里捏着一叠文件,神色凝重。他隔着车窗看向我,语速很慢:“文梅,别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童佳琳拿走的不只是清单,她手里还藏着别的东西。”我攥紧手机,正要追问是什么,贺中云却忽然停住,视线越过我,看向车子后方的路灯。
我跟着转头,一眼看见童佳琳躲在灯柱后面,举着手机,正把我和贺中云隔着车窗对话的画面完整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