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西川赵家老二跟北境三镇因为边界上的几个盐井打起来了。
赵家老二递了折子到京城,说北境三镇越界占了他的地盘。
北境那边也递了折子,说赵家老二先动的手。
沐绮菱把两份折子看了三遍,找金晏辰来商量。
金晏辰说:“赵家老二的折子有诈。我让人去查了,那几个盐井本来就在北境三镇的地界里,赵家老二前年就想占,被北境那边顶回去了。这回他趁着秋收之后动手,是想趁着北境那边粮草没备齐,先占了再说。”
“那你什么意思?”
“调兵。北境三镇的兵不能动,从京畿大营调一万人过去,把盐井占了,让赵家老二退回去。他要是听话,册封的事照旧。他要是不听话——”金晏辰把折子往桌上一扣,“换个人做西川节度使。”
沐绮菱想了想:“行。你去办。”
金晏辰领命去了。
调兵,遣将,粮草,行文,全是兵部的活儿,他办得妥妥帖帖。
赵家老二一看朝廷动了真格,缩回去了,上折子请罪,说自己一时糊涂。
小皇帝降旨申饬了一顿,罚了两年俸禄,册封的事照旧。
这事办完,金晏辰在兵部的威信彻底立住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沐司令的兵权,有一半是金尚书在管。
有人开始传闲话,说金晏辰是沐绮菱的“外头人”,兵部的事全是司令府里定好了才拿到兵部走个过场。
闲话传到沐绮菱耳朵里,她没生气,跟曹浑说:“传这话的人,你替我查查。查完了把名单给金尚书送过去,让他自己看着办。”
曹浑查了三天,名单递到金晏辰手上。
金晏辰看了一眼,把名单搁进抽屉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过了半个月,传闲话最凶的一个御史被调去了南边管漕运,一个兵部员外郎被派去北境押送冬衣,还有一个宗室旁支的闲散官直接丢了差事。
闲话就没了。
转眼入了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沐绮菱在司令府请金晏辰吃饭。
席间上了椒盐酥和核桃酥各一碟。
金晏辰看着两碟酥饼,笑了一声:“你还记得。”
“你买的,我能不记得?”沐绮菱夹了一筷子菜,“金晏辰,今年过完,明年开春,我打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宗室那几个老家伙的封地削了。”
金晏辰手里的筷子停了停:“削封地?那帮老家伙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毕竟是宗室,动他们的封地,他们能跟你拼命。”
“他们拼不了命。手里没兵,光靠几个老骨头能干什么?我把封地削了,收归朝廷,每年给他们拨一笔养廉银子,够吃够喝饿不死。省下来的封地赋税充实国库,正好拿来养北境三镇的兵。”
金晏辰想了想:“这事能办。但得缓着办。先削两个最跳的,剩下看看风向再说。”
“行。这事你去办,我压阵。”
金晏辰应了。
过了年,开春之后,他按着沐绮菱的意思,挑了两个在朝中蹦得最凶的宗室老王爷,上了折子削封地。
宗室里果然炸了锅,几个老王爷凑在一起商量要联名上折子弹劾沐绮菱和金晏辰“离间宗亲,图谋不轨”。
折子还没递上去,金晏辰先得了信儿,把几个老王爷请到兵部喝了顿酒。
酒桌上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散了席之后,几个老王爷各回各家,再没提联名的事。
削封地的折子顺顺当当批下来了。
这事办完,金晏辰在兵部值房里跟钱慕之喝茶,钱慕之说:“金尚书,你这手段,越来越像沐司令了。”
金晏辰端着茶杯,想了想:“跟什么人学什么事。我跟着她十来年,总得学点东西。”
钱慕之笑了笑,没再接话。
转过年秋天,沐绮菱做寿,在司令府摆了几桌酒,请的都是自己人。
金晏辰来得早,提了一盒点心,搁在桌上:“椒盐酥。路上买的。”
沐绮菱把点心收了,拉他坐下喝酒。
喝到半酣,金晏辰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绮菱,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前日有人到我府上,递了个话。说宗室里那几个老家伙还是不死心,打算借着年底祭天大典的时候闹一场。他们准备联名递折子,弹劾你专权跋扈,要求小皇帝收回你的兵权。”
沐绮菱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这事你从哪得的信儿?”
“兵部一个主事,他舅舅是宗正寺的丞。他跟我报的信。”
“可靠?”
“可靠。折子底稿我都见着了。”
沐绮菱把酒杯搁下:“你怎么想?”
“我的意思,祭天大典之前,把领头的那个摁住。宗室里领头的是襄王,年纪大了,封地最大,手下养着几百门客。把他摁住了,剩下的人不敢动。”
“摁住之后呢?”
“削封地,夺爵,圈在京城里养老。杀鸡儆猴。”
沐绮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金晏辰,你这回办事,比从前狠了。”
金晏辰笑了一下:“跟你学的。你说过,手里攥得越多,别人越动不了你。”
沐绮菱没笑。
她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襄王那边你去办。办完之后,宗室的事就算彻底平了。”
“平了。”
两个人又碰了一杯。
酒散之后,金晏辰走了。
沐绮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回头跟曹浑说:“你觉不觉得,金晏辰这两年变了?”
曹浑挠头:“变狠了?”
“变狠了。从前他办事还留三分余地,现在跟我一样,刀刀见骨头。”
曹浑没接话。
沐绮菱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襄王的事办得干脆利落。
金晏辰让人搜罗了襄王府的门客仗势欺人的实证,递到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下旨夺爵削封,襄王一家搬到京城闲居,门客遣散。
宗室里剩下的老王爷们缩了脖子,再没人敢递折子。
这事办完,金晏辰在朝里的威望又上了一层。
有人背后说他是“沐司令的刀”,他听见了也不恼,跟身边的人说:“刀怎么了?刀能办事。你连刀都当不上。”
这话传到沐绮菱耳朵里,她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一月底,天气冷了。
金晏辰连着几天没去兵部值房,沐绮菱派人去问,说是染了风寒,在家歇着。
她没当回事,让厨房炖了锅鸡汤让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