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这一仗打了四个月。
沐绮菱带着三万人,加上西川赵家老二从里头反水,把赵家嫡长子的五万人打散了。
北境三镇一看势头不对,掉头就跑。
沐绮菱追着打了两百里,把三镇的兵权全收了。
七月份她班师回朝的时候,身后跟着五万兵——北境三镇收编了两万,加上她原来的三万人,比走的时候多了两万。
小皇帝亲自出城迎接,赏了一堆东西,封她做镇国司令,总领天下兵马。
沐绮菱接了旨,说了几句场面话,转头就进宫跟小皇帝商量北境善后的事。
商量到一半,她忽然说:“陛下,臣有个想法。北境三镇的地盘空出来了,得有人管。臣荐金晏辰去。”
小皇帝一愣:“金卿是文臣,管得了军镇?”
“管得了。北境三镇刚打下来,人心不稳,派个武将过去压不住,派个文臣过去反倒好办事。金晏辰办事稳,又懂分寸,臣信得过他。”
小皇帝点头:“那就依沐司令。”
金晏辰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吏部跟钱慕之交待手头的活儿。
他把调令看了两遍,折好揣进袖子里,跟钱慕之说了句“往后吏部的事你多操心”,然后就出了衙门口。
沐绮菱在司令府等他。
他进门的时候,桌上摆着一碟核桃酥。
“北境三镇都护使,从二品,比我原来的首辅高了一级。”金晏辰坐下来,捏了块核桃酥,“你把我支那么远?”
“北边得有人盯着。藩镇刚收服,三五年内不稳当。”
“三五年。”金晏辰嚼着核桃酥,声音有点含糊,“三五年之后呢?”
“三五年之后的事,三五年之后再说。”
金晏辰把核桃酥咽下去,喝了口茶,忽然说:“绮菱,我要是说我不想去呢?”
沐绮菱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想去?”
“你说为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沐绮菱先移开目光,伸手也拿了块核桃酥:“金晏辰,北境三镇这个位子,我得放个信得过的人。我手底下那些武将,打仗行,管事不行。钱慕之他们几个在朝里腾不开手。算来算去,就你合适。”
“你问过我合适不合适吗?”
“我问了。刚才问的。”
金晏辰沉默了。
他把手里半块核桃酥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我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绮菱,我走之前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你说。”
“你让我去北境,是信得过我,还是把我支开?”
沐绮菱没抬头:“有区别吗?”
“有。信得过我,你往后有事还会找我商量。支开我——”金晏辰声音低下去,“支开我,你就是嫌我在京里碍事了。”
沐绮菱抬起头看他。
金晏辰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肩膀绷着,等一个回答。
“金晏辰,”沐绮菱把核桃酥咽下去,“我要是嫌你碍事,我当初就不会保你出狱。”
“那是当初。”
“现在也一样。”沐绮菱把碟子往前推了推,“北境三镇你替我看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干得好,我在京里腰杆就硬。你干不好,我在京里就得多操一份心。你自己掂量。”
金晏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那笑跟从前不太一样,有点淡:“明白了。司令放心。”
他走了。
九月里离京赴任,沐绮菱没去送。
曹浑替她去的,回来说金晏辰走的时候把京城的宅子托给了钱慕之照看,书房里没带走的书都装箱送了人。
沐绮菱“嗯”了一声,没多问。
转过年来,金晏辰在北境三镇干得不错。
他把收编的兵重新整编,裁了老弱,补了丁壮,又跟西川赵家的老二搭上线,把西川的盐铁买卖分了三成给朝廷。
小皇帝在朝会上夸了他两回,满朝都说金都护使能干。
沐绮菱在京城听着这些信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兵部的事她一手抓,刑部大理寺那边她也插得上话。
周敬礼在兵部坐了快一年冷板凳,什么权都摸不着,周家那边渐渐歇了心思。
七月里,钱慕之来找她,说了一件事:“司令,有人递折子弹劾金都护使,说他跟西川赵家老二走得太近,有通藩镇的嫌疑。”
沐绮菱正在看北境送来的屯田账目,头都没抬:“谁递的折子?”
“御史台一个姓孙的,从五品。背后是谁指使的,还在查。”
“查清楚了再告诉我。”
过了半个月,钱慕之查清楚了。
指使姓孙的是周敬礼。
周敬礼在兵部坐冷板凳坐急了,想借着弹劾金晏辰,一是给沐绮菱添堵,二是试探太后那边还肯不肯替他撑腰。
结果折子递上去,小皇帝留中不发,太后那边一声没吭。
周敬礼慌了,又托人去求钱慕之,说折子递错了,想撤回来。
沐绮菱听完钱慕之的话,想了想:“折子留着。让姓孙的再递一份,把话说重点,说金晏辰在北境私蓄兵马,跟西川赵家互通有无,图谋不轨。”
钱慕之傻了:“司令,这——这是要干什么?”
“你照我说的办。折子递上去之后,小皇帝肯定要派人去查。你荐个人去北境查案,查完了回来报一个『查无实据,金都护使忠心可嘉』。姓孙的御史诬告,流放。周敬礼指使御史诬告大臣,罢官夺职,周家三代之内不得叙用。”
钱慕之倒抽一口凉气:“司令这是要借着金都护使的事,把周家彻底摁死?”
“周敬礼自己撞上来的,不怪我心狠。他跟太后里应外合,在兵部坐了快一年冷板凳还不老实。这回摁死他,太后那边就彻底没人了。”沐绮菱把屯田账目翻过一页,“办去吧。”
事情按沐绮菱的算盘一五一十地办完了。
周敬礼罢官夺职,周家三代不得叙用。
太后在寿康宫听说之后,气得吐了一口血,躺了半个月。
小皇帝去看了一回,太后拉着他的手哭,说沐绮菱欺人太甚。
小皇帝回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
金晏辰从北境回京述职那天,正好赶上这场风波收尾。
他进京之后先到司令府见了沐绮菱,进门第一句话:“周敬礼的事,是你做的局?”
“他自己递的刀,我接了。”
金晏辰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绮菱,你拿我当饵,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这回没伤着你。查案的回来报的都是好话,你北境三镇的位子更稳了。”
“我不是说这个。”金晏辰抬起头,“我是说,你在做这个局之前,没跟我说一声。”
沐绮菱把屯田账目合上:“你人在北境,来回递消息耽误工夫。我在京里顺手办了。”
“顺手。”金晏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我在北境待了一年,回来你跟我说『顺手』。”
沐绮菱看着他:“你闹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