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到啊!前方。”
月渊一袭黑衣,玄铁面具覆面,不紧不慢地随行压队。
前方,两名幽罗阁黑衣长老并肩而立,声音不高,顺着通道风声传开。
“这批囚徒规格够高,全是烈云国周边火属性宗门的修士。”左侧之人目视前方囚队,语气平淡,“上面盯得很紧,这批人是本次祭典的核心根基,一丝差错都容不得。”
月渊接过话头:“三年前青朔国那档子事,还记得吧?小心点没错。”
“嗯。”右侧黑影点头。
“所以幽罗阁现在才改了名号,对外自称‘死神’,无非就是冒用名头把那个真死神调出来。”
月渊并未作答,缓缓从二人身侧走过。两名同僚并无察觉异常。
“这次高层对这场祭祀非常看重,上头赌上了大半布局。玄罗教两大法王亲自下界主持,阁里全员出动,传闻阁主都有可能亲临监祭。”
下界。
月渊抓住了这个关键点。死掉的黑雾傀儡能抓取到的记忆只有一部分,言多必失。
难道玄罗教是仙域或者别的界面的组织?他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后面的闲谈。
“也难怪谨慎。三年前的献祭被打乱,仙域裂隙没能补全。这次烈云国补祭,必须一举成型,再出纰漏,谁都担不起罪责。”
闲谈间隙,左侧黑影忽然抬头看向月渊。
“说起来,你向来最会拿捏分寸。前几年你私自处决一名含特殊灵根的囚徒,后来才知那是烈云国的探子,也难怪这么受上面赏识,快进地榜了吧!”
月渊脚步微顿半秒,转瞬恢复如常。
记忆碎片里此事痕迹模糊,原主并未留存详细始末。他微微侧首,声线平和。
“都是为了稳妥把控祭品价值,无伤大局便够了。”
没想到原主当年那件事,背后还有隐情。
身后两团黑影闻言,神色无异,对视一眼,便不再多言。
短暂沉默后,月渊目光落回身前微微躁动的囚队。几名年轻修士心神绷到极致,脚步错乱,呼吸急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他指尖轻抬,触碰到腰间令牌。一抹极淡的阵纹微光散开,无声抚平周遭躁动的气流,压住了囚徒间蔓延的恐慌。
做完这一切,月渊淡淡开口:“这批囚徒心神浮动过大,极易滋生变数。我稍后拟写简报,上报异动,加强沿途看管。这次献祭不能再有差错。”
身后两名黑影纷纷点头。这般稳妥靠谱的行事风格,和往日的他别无二致。
……
空间域口更深处,密闭石室中。
这里空旷死寂,无桌无椅、无窗无烛,四面石壁惨白阴冷。唯有细密的阵纹暗流无声游走,一点点啃噬着生灵的神魂。
里面关押着不少往日被俘的宗门宗主、长老。所有人靠墙屈膝,眼神呆滞。有人唇瓣翕动,不断念着"献祭";有人平躺在地,呼吸浅到近乎无形,神魂早已被磨空。
数年的囚禁,阵纹持续侵蚀,碾碎了所有人的道心。
天火宗宗主李天烈和女儿李月瑶刚刚被押入。父女二人驻足入口,视线扫过满室麻木空洞的人影,身躯一僵。
火灵宗、御火宗……李天烈认出了部分这两年消失的宗门强者。曾经执掌一方山门的宗主长老,如今尽数沦为没有思绪、没有喜怒的活物。
“咳!”
“爹,你没事吧!”李月瑶赶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李天烈勉强一笑。
李月瑶死死握住父亲的衣袖,声音细微:“爹,这阵法……在一点点磨碎他们的神魂。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
靠墙角落,叶潇静静立在阴影中,看了看身上扒来的天宗精英弟子服饰,轻叹一声。
这是把他分到高端牢笼了。
也好。这里是阵纹蔓延的起点,如果能探到点路子,倒是可以从根源遏制。
他目光扫过每一名麻木修士的状态:靠墙低语"献祭"的,神智尚存,只是被恐惧裹挟;平躺在地、呼吸若有若无的,神魂已被磨去大半;还有少数人眼神虽空,却偶尔会无意识地攥紧手指——那是残存的求生本能。
三种状态,对应阵纹侵蚀的三个层次。
片刻凝视后,脉络清晰。
这座补祭大阵分两层肌理:外层锁灵力、封修为,以修士灵根为肉身养料;内层吞情绪、噬心神,以众生恐惧、绝望、慌乱为神魂食粮。人心越乱,阵纹运转便愈发迅猛。
叶潇缓步走到父女二人身侧,压低声线。
“大阵真正的根基,是人心杂念。恐惧、慌乱、绝望,都是它运转的养料。越怕,崩得越快。”
李天烈抬头:“你是……?怎么从没见过你?”
李月瑶也是一脸疑惑,随即低头,眼底布满疲惫:“身陷此阵,神魂时刻被侵,恐惧由心而生,根本无从压制。”
“可以压啊。两位修这么多年道,想不明白吗?用‘压’不算准确,疏导更合适。”叶潇语气平静,“摒除杂念,凝神静坐,止水守心,不生悲欢,不起惧念。断掉它的情绪养料,阵纹侵蚀便会持续放缓。”
“可是说得容易,持续的阵纹根本就无法静修。你看他们的神态,肯定也是尝试过的。”李月瑶指向那些已经被侵蚀的掌门、长老。
叶潇侧眸扫过石室里麻木的人群。
确实,按他分析,这些人最初都是被一个一个关进来的,后面空间有限、人越来越多,才凑到了一起。上面的肯定以为他们都废了、已经顺从了,才放松了警惕。
“单人肯定撑不住,阵纹会强行灌入幻象、撕扯心神,没人能长久对抗。”叶潇继续道,“但只要残存神智的人能够抱团守心,用清醒的神念互相牵引,彼此呼应,就能一点点拖慢献祭的节奏。”
“代价是极熬、极痛,时刻都要承受神魂撕扯的折磨,一旦异动,还会立刻引来看守巡查。”
李月瑶抿紧唇瓣,眼底满是犹豫。求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可过程的凶险与痛苦,却清晰刺骨。
李天烈沉默伫立,望着满室空洞的昔日同道,迟迟不语。
“放心,二位。”叶潇看着面前的父女二人,“时间差不多,援兵会到的。”
他悄悄压低声线:“幽面神捕听说过吗?那是我哥们儿。三年前就是我俩把幽罗阁在青朔的那个分枝给干翻的。”
对面父女二人一脸诧异,同时放低声音:“你……你是死神吗?”
“没错,二位好眼力。”叶潇拱拱手,“但现在我得保持低调,不能太张扬。太早出手阵纹打开,你们都会被瞬间吞噬。等时机到位,咱们一起杀出去。”
李天烈、李月瑶看着对面的叶潇,一时间也无从判定真伪,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死寂的石室里,一道微弱的低语从人群后方缓缓传出。
“听说……玄罗教重金悬赏那两个人。”
“抓到九幽神捕月渊,赏无上机缘。”
“能锁定真死神踪迹者,可免百年神魂侵蚀之苦。”
短短两句话,轻若蚊蚋,却悄然落进整片囚域。
叶潇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他静静立在原地,听到这句话,面色无波。
那你是想得救,还是想当献祭养料呢?别人画的饼别乱吃啊,兄弟。
……
幽深漫长的囚道外。
赤红火纹流转不息,锁链声响依旧连绵。
面具覆面的月渊立在队伍之侧。他抬头看了眼空间中缓缓浮现的门框。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