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牧野无义,山河负君
【墟篆秘录残字】
牧野无仁义之师,无顺天伐暴。
只有天下背主、诸侯投机、仙门屠凡、万民负恩。
所谓一朝开国盛德,是用人皇血骨铺出来的万古伪治。
绝龙岭火烬未凉。
大商六百年王气,随闻仲一死,彻底断了脊梁。
朝堂再无砥柱,边关再无雄师,军中再无忠烈镇场。
偌大殷商,看似依旧坐拥九州王畿、王城巍峨,
实则早已被诸天掏空气运、斩断道根、锁死终局。
西岐联军,顺势出岐山,挥师东进,直指朝歌。
天下八百诸侯,尽数倒戈。
昔日受大商册封、承大商庇护、赖大商镇边安土的四方诸侯,
无一念报恩,无一念守正统,无一念顾君臣旧义。
所有人都看清了大势——
仙天偏向西岐,圣人定了周兴商灭。
顺天命者裂土封侯,逆天命者身死族灭。
于是,八百路诸侯,携兵甲百万,齐聚牧野。
人人高举伐暴救民、顺天应人的大义旗帜。
天下史书,万古传颂:
武王仁德,吊民伐罪;商纣暴虐,天怒人怨。
牧野一役,是正义伐无道,是新生替腐朽,是天命归正统。
可岑珩立在牧野荒原的云影之外,墟篆道眼俯瞰百万兵戈,
眼底只剩彻骨冰冷的荒谬。
这场万古称颂的仁义之战,从头到尾,无半分义。
无君不义,是臣不义。
无国无道,是天无道。
牧野阵前,商军列阵依旧。
这是帝辛亲手打磨的最后一支人族铁血死士。
无仙法加持、无天道护佑、无圣人暗助,
只是一群食商粟、念君恩、守故土的凡人甲士。
他们明知大势已去,明知仙天不可逆,明知此战必亡。
却依旧披甲握戈,列阵荒原,不退半步。
他们不为昏君,不为暴政。
他们为人族最后一尊人皇而战,为人族不屈傲骨而战,为不肯跪天的人间道统而战。
反观对面百万联军。
看似声势浩荡、仁义昭昭,实则人心卑劣、各怀鬼胎。
诸侯各怀投机,只为分功裂土;
西岐军承天道庇佑,恃仙法欺凡人;
阐教仙人隐于阵后,执掌杀伐、锁死战局。
仙不战仙,专屠凡人。
圣不伐恶,只诛人皇。
这便是牧野之战的真正内核。
大战开启,没有势均力敌的沙场对决,没有正邪殊死的搏杀。
西岐阵前,仙光隐闪,天道气机倾覆战场。
无数无形天道符文压落,直袭商军凡躯。
锁气血、乱心神、破战意、崩军心。
那些半生铁血、半生忠勇、至死不屈的大甲军士,
瞬间心神恍惚、战意溃散、手足僵硬。
不是他们不敢战、不愿死、不忠君。
是天道强行剥夺了他们厮杀的资格,碾碎了他们最后的人族锋芒。
而后,便是那场载入万古、欺骗千秋的闹剧——
前徒倒戈。
世人都说:商军厌弃暴君,阵前倒戈,归降明主,民心所向。
唯有岑珩看得通透。
那不是军心离散,是天道强行篡改人心、强制兵戈倒向。
无数忠心甲士,身不由己调转矛头,
亲手刺穿同袍血肉,亲手碾碎家国防线。
他们眼底有泪、有心痛、有不甘,却身不由己。
天道大势压身,凡人意志,如蝼蚁撼山,不堪一击。
最悲凉的从不是战死。
是至死忠贞,却被天命强迫做叛贼;
本无反心,却被史书钉上倒戈之名。
百万联军顺势掩杀,凡人血肉涂满牧野黄土。
大商最后一支人族精锐,
没有败于沙场勇武,没有亡于敌军铁血,
败于天道算计,亡于圣人布局,毁于天命篡改。
牧野血流千里,荒原染红残骨。
没有一场正义对决,只有一场赤裸裸的诸天碾压、山河负君、天下背义。
诸侯踩着商军尸骨博取封侯,
西岐踏着人族残血奠定正统,
圣人借着万民尸骸完成换朝大局,
天道借着这场屠戮,彻底宣告三界规则——
顺天者昌,哪怕卑劣投机亦是仁德;
逆命者亡,哪怕赤诚忠贞亦是罪孽。
战场尾声,秋风卷血,遍野哀鸿。
八百诸侯齐齐跪拜西岐武王,山呼万岁,称颂仁德。
天地瑞气升腾,祥云遍布牧野,天道降下万千吉兆。
诸天在庆贺。
庆贺人族傲骨彻底折断,
庆贺人间逆骨彻底肃清,
庆贺礼乐囚笼即将落地,
庆贺万古奴局彻底成型。
岑珩伫立高空,掌心墟篆残骨滚烫欲裂。
万千商军死士的不甘、被迫倒戈的屈辱、至死不渝的忠魂、护佑人皇的赤诚,
漫天人道残火、不屈余念、破碎风骨,
尽数被他收纳、封存、妥帖藏于古骨之内。
这是牧野之战被史书彻底抹杀的真相。
百万凡人,非死于暴政,非死于战乱。
死于不肯顺天、不肯奴颜、不肯臣服神权。
牧野落定,大势终成。
外有诸侯尽叛,军甲尽灭,山河尽失。
内有朝堂空悬,忠臣尽葬,柱石尽崩。
朝歌孤城,彻底沦为天地孤岛、诸天靶场。
世间再无大商铁血,再无人皇逆天,再无凡人抗仙。
剩下的,只有一座孤台,一尊孤君,一场注定燃烧的终末殉道。
岑珩抬眸,望向百里朝歌。
那里龙气残碎,人皇孤冷。
最后的时刻,近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