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骑归阙,忠臣殉天
【墟篆秘录残字】
封神最悲者,非亡君、非妖后、非万仙。
是闻仲。
一身忠骨,满腔赤诚,护的是被天道判死的国,信的是被诸天篡改的天。
渭水姜尚出山,西岐磨刀霍霍。
天下大势,肉眼可见的倾斜向周。
朝歌朝堂,人心浮动,百官暗慌,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看懂了:天命易主,大商将倾。
不少臣子早已暗中私通西岐,备好退路,只待商祚崩塌、新朝落地。
满城文武,半数投机,半数缄默,半数观望。
偌大商廷,看似巍峨堂皇,实则早已中空腐朽,只剩一副盛世空壳。
就在这朝野摇摇欲坠之时。
北海狼烟散尽,黑云退去,金戈破雾。
闻仲归朝。
墨麒麟踏破千里风尘,金鞭映照大商山河。
三十年镇北讨逆、平定蛮夷、铁血戍边,
大商最后一根擎天忠柱,终于重回朝歌。
闻仲一身黑袍染霜,面容刚毅,眼神清正,带着截教正宗修为,带着半生沙场铁血。
他是商之太师、国之脊梁、人皇最坚实的臂膀。
世人敬他忠勇、畏他神威、叹他赤诚。
岑珩立在小院,墟篆道眼静静凝望那道入城的挺拔身影。
心头微沉。
封神千万棋子,各有宿命:
阐教是帮凶,西岐是傀儡,妲己是替罪,姜尚是刀斧,万仙是耗材。
唯独闻仲,是纯粹的愚诚,是干净的忠魂,是整场骗局里最无辜的殉葬品。
他不通天道阴谋,不知诸天棋局,不信天命谎言。
他自幼修道金灵圣母门下,修的是正心、守的是忠义、奉的是苍天正道。
他认的天,是朗朗公道天。
他信的命,是君臣社稷命。
他守的国,是正统人皇国。
可他从始至终不知——
他认的天,是造假欺人的伪天;
他信的命,是刻意扼杀的人命;
他守的社稷,是诸天必须覆灭的人道火种。
天道最残忍的布局,从来不是诛杀恶人。
是蒙蔽善人、利用忠骨、献祭赤诚。
闻仲入朝,第一件事,便是查问朝风国政。
听闻大王纳妃、宫闱生变、市井流言、朝野动荡,他眼底生出痛心与愤慨。
他信了世间流言,信了群臣说辞,信了天命预兆。
他真的以为:
帝辛懈怠朝政、沉溺美色、失德乱国,殷商衰败始于君心不端。
他看不见深宫之内的清醒隐忍,看不见人皇独自抗天的孤绝,
看不见满城文武刻意演戏、天下诸侯顺势背主、诸天圣人颠倒黑白。
他一腔忠烈,尽数对准了被污名的人皇。
大殿之上,闻仲长跪不起,直言进谏。
请废妲己、清宫闱、肃朝纲、止奢靡、正君心。
字字恳切,句句忠心。
满朝文武低头缄默,无人敢揭穿真相。
这群心知肚明的朝臣,看着忠臣错责明君,
心底无羞、无愧、无惭。
甚至暗自庆幸——
有闻仲背朝前顶,便可再稳一段投机退路。
帝辛端坐王座,静静看着阶下鞠躬尽瘁的老太师。
他看透了、看懂了。
他看懂闻仲的赤诚纯粹,看懂他被天道蒙蔽道心,看懂他注定殉葬的宿命。
人皇心中有悲凉,却无言可辩。
他不能说“诸天害我、天命骗世、圣人布局灭商”。
说了,无人信,反落癫狂悖天之罪。
说了,只会提前引动仙门杀机,加速大商崩塌。
于是帝辛沉默,微微颔首:
“太师劳苦功高,所言有理。”
他顺着群臣、顺着天道、顺着天下流言,
默认了自己的“失德”。
他宁可背负昏君之名,也不愿击碎一位忠臣半生的道心信仰。
闻仲见状,稍稍心安,只当君王尚有悔过之心。
他立刻整顿朝纲、肃整吏治、严明军纪、稳定朝堂动荡。
以一己之力,压下满城乱象、稳住倾颓国运。
大商短暂回稳,朝野暂安。
天下人皆赞:大商不灭,全靠闻太师一己忠骨支撑。
唯有岑珩看得刺骨冰凉。
这短暂的安稳,是忠臣用命,为诸天续戏。
闻仲越忠、越强、越能撑住商祚,
西岐的“伐暴大义”就越足,
天道的“天命更替”就越顺,
最后覆灭大商、屠灭人皇的棋局,就越完美、越正统。
他守得越稳,死得越惨。
忠得越深,殉得越悲。
虚空深处,玉虚宫圣人冷眼俯瞰人间。
他们不惧帝辛的人皇逆命,不惧大商的铁血甲兵,
唯独忌惮闻仲这颗不染污浊、不破本心的纯粹忠魂。
因为他太正、太真、太刚。
他不信私利、不信投机、不信虚妄天命,
一旦让他窥破天道骗局、看清圣人伪善,
以他的修为、威望、兵权、道心,
足以撼动整场封神大局。
所以,诸天早已为他定下结局:
利用他忠君护国,演完天命更替的大戏;
最后碾碎他的赤诚,献祭他的忠骨,成全西岐正统。
闻仲必死。
不是因为他站错了阵营,
是因为这一场肮脏的天道骗局,容不下纯粹的忠臣。
夜色渐深,太师府灯火通明。
闻仲彻夜批阅军务、整肃边防、筹划国策,一心为国续命。
他眼底有忧国之愁,无看破局之痛。
深宫寿仙宫,妲己凭窗望月,轻轻叹息。
她看透了圣人虚伪,看透了天道谎言,看透了人皇孤苦,
如今又看透了这位老臣的可悲。
最可怜不是清醒赴死的人,
是至死深信正道、至死忠于假天的人。
小院之中,岑珩抬手,墟篆残骨微微发烫。
一缕厚重、纯粹、壮烈的人道忠魂之气,悄然飘散朝野。
他稳稳收纳,妥帖珍藏。
这是人族最干净的风骨,
哪怕被天道蒙蔽、被棋局利用、被命运献祭,
依旧不屈、不退、不悔。
封神大戏,至此善恶彻底倒置。
忠臣殉假天,逆君背假命,圣人演假德,万民信假真。
闻仲归朝,撑起大商最后残灯。
可这盏灯,从点亮的一刻起,
就注定要被满天天命风雪,彻底吹灭。
伐商战鼓,已然隐隐作响。
忠臣殉道之期,已然不远。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