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渭水钓名,圣刀出世
【墟篆秘录残字】
天下无直钩垂钓的闲人,只有提前就位的屠刀。
姜尚入世,非贤主求贤,是天道定时、圣人定点、劫数定轨。
七年羑里,转瞬而过。
羑里荒原解禁,姬昌出囚。
七年囚戏落幕,西岐彻底脱胎换骨。
昔日暗藏谋逆的诸侯,如今成了天下至仁、至忍、至善、至屈的天命贤侯。
天下诸侯感念其无辜受难,万民同情其隐忍守德,士族称颂其困而悟道。
一场本当诛杀的谋逆重罪,
被天道硬生生演成了万古仁德佳话。
姬昌归西岐之日,沿途万民跪拜、香火相送、道路争先瞻仰。
所有人都笃信:
苍天不负善人,天命终归西土。
殷商无道必亡,周氏有德必兴。
无人知晓,七年间姬昌身承天道灌顶、天机洗礼、圣力滋养。
他看似柔弱谦和、与世无争,
实则早已被天道彻底改造,身心皆为天命傀儡,言行皆为棋局服务。
他的仁,是驯化万民的温柔枷锁;
他的德,是磨灭逆骨的慢性毒药。
归岐之后,姬昌第一件事,便是依天道预设剧本——
寻姜子牙。
渭水之滨。
秋水长天,芦苇苍苍。
一白发老者,垂竿坐岸,无风无浪,静静垂钓。
世人传为千古奇谈:
姜太公渭水垂钓,直钩无饵,不钓鱼虾,只钓王侯。
隐士高士,看淡红尘,静待明主,千年难遇的君臣际遇。
朝歌士族、天下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感慨:
大商无道,贤人隐遁;西岐有德,圣才归心。
天命更替,早已注定。
可岑珩隔着千里河山,墟篆道眼洞穿渭水实景,只剩漠然冷笑。
无隐者,无奇遇,无静待天时。
只有一场演给天下万民看的顶级作戏。
姜子牙,昆仑山修道四十年。
不入仙道、不修长生、不悟逍遥,
在玉虚宫四十年唯一所学——
熟记封神剧本、认清棋子名录、掌握伐商步骤、领会圣人杀局。
他不是闲散修士,
他是元始天尊亲手打磨、专门用来屠杀人族人道的圣刀。
所谓直钩垂钓,从来不是清高。
是刻意造势、刻意传奇、刻意让天下人看见——
西岐得天授贤臣,天命大势不可违。
鱼钩平直,不入流水,不取生灵。
钓的不是王侯,
钓的是天下人心、九州气运、人族最后一丝自主认知。
四十年昆仑蛰伏,只为今日准时落子。
早一年不出,晚一年不入,
刚好卡在姬昌归岐、大势初成、人心浮动的完美节点。
一切皆是定数,一切皆是排布。
渭水岸上,姬昌躬身拜贤,言辞恳切、礼敬至极。
一国诸侯,屈尊敬山野布衣,姿态谦卑,仁德尽显。
这一幕,载入千秋史书,骗尽万古世人。
唯有局外清醒者看得见内里寒凉:
傀儡君主,恭迎天道屠刀;
天命伪贤,接手灭人道大业。
姜子牙出山,无半分欣喜,无半分壮志凌云。
他眼底沉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万古冰冷的倦怠。
他知道所有真相。
他清楚封神榜不是封神榜,是锁魂册;
清楚伐纣不是诛暴,是诛人;
清楚商王不是昏君,是逆命人皇;
清楚自己不是辅国贤臣,是刽子手。
他是极少数全程知情的执棋者。
可他身在玉虚、隶于圣人、缚于天道,
知局,却必须入局;知假,却必须演真;知恶,却必须行杀。
他别无选择。
出山那一刻,封神大劫正式从暗流布局,转为明刀杀伐。
西岐朝堂,自此彻底换核。
表面是姬昌主政、仁德治世,
实则姜子牙执棋、圣人操盘、天道控局。
所有西岐兵马、诸侯联军、仙门势力,
自此尽数为灭人皇、断人道、锁逆骨这一个终极目标服务。
消息传回朝歌。
王宫大殿,帝辛听完内侍奏报,久久无言。
他静坐王座,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苍凉。
他等的刀,终于来了。
诸天所有铺垫、所有演戏、所有布局,全部落定。
流言污名已满天下,西岐仁德已立人心,天道棋子已全部就位。
从此,明面上是商周争霸、正邪对决、顺天伐暴,
暗地里是诸天仙神,正式开启绞杀人族逆道的终末大战。
妲己立在殿侧,默然垂眸。
她也懂了。
从她入宫污君,到姬昌羑里造德,再到姜尚渭水出山,
三年三步,步步为营。
诸天用最温柔、最仁义、最正道的外壳,
裹藏着最肮脏、最血腥、最歹毒的灭人阴谋。
可她依旧无能为力。
妖丹枷锁沉沉,圣念时时压身,
她只能继续扮演祸水,继续背负污名,
看着那尊孤勇人皇,一步步走向万民背离、天地共伐的绝路。
朝歌风起,暮气沉沉。
繁华依旧,山河依旧,万民依旧懵懂。
唯独棋局,已然杀至眉前。
小院之中,岑珩立于窗前,望着沉沉朝歌天幕。
虚空之中,无数玉虚仙光苏醒,截教气机动荡,
满天神佛归位,万劫杀机暗藏。
封神棋盘,彻底成型。
棋子尽数落位,剧本彻底锁死。
他抬手,抚过墟篆残骨。
骨片温热愈发厚重,无数散落的人道不甘、不屈、清醒、孤勇,
被他一一收纳、一一珍藏。
姜尚入世,屠刀已举。
乱世兵戈,即将燎原。
人皇殉道的倒计时,已然悄然开启。
而他,依旧立于棋局夹缝。
不争、不动、不破、不扰。
只守一缕人道余火,
静待漫天天伪、遍地棋殇。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