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听雪摔下擂台之后在地上躺了足足五息才反应过来。她爬起来,指着台上:“你使诈!”
许沚梨抱着扫帚,一脸无辜:“蒋师姐,我全程灵力都没用,扫帚是你自己没躲开……”
“你——”蒋听雪气得直跺脚,脚一跺,小腿被扫帚抽过的地方一阵剧痛,她“哎哟”一声又蹲下去了。
台下笑疯了。裁判长老敲锣:“第一轮,许沚梨胜!”
许沚梨乖乖鞠躬,抱着扫帚跑下台。跑到一半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这回真没贴滑倒符,纯粹是演的。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陆星野举着钱袋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嘴咧到耳根:“押蒋听雪赢的,多谢多谢!押许师妹赢的,一赔十,来来来结账!”
三十七块下品变三百七十块,押蒋听雪的八百多中品全进了陆星野口袋。他分出一半装进小袋子塞给许沚梨。许沚梨掂了掂,塞进系统背包。
系统:【你连赌钱都要分赃?】
“劳动所得。”
许沚梨刚走到后台门口,脚步骤停。符清玄站在那里,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提着一把伞。她师尊不爱出门,尤其不爱来人多的地儿。能出现在外门广场后台,比蒋听雪被扫帚抽飞还稀罕。
“师尊?您怎么来了?”
符清玄没答话,直接把伞递过来:“拿着。”
许沚梨低头一看,伞骨是暗银色金属打的,伞面月白鲛绡,合拢时像一根细长手杖。伞柄末端雕了颗小小的梨花纹。
“本命法器。”符清玄言简意赅,“你入峰第一天我就在铸了。今天刚完工。”
许沚梨张了张嘴:“您也没跟我说过啊。”
“说了你又要装。”符清玄看了她一眼,“你拿扫帚能赢第一轮,第二轮呢?拿扫帚打体修?”
许沚梨不吭声了。
“伞骨嵌了十二枚淬魂针,伞面能扛三重雷劫。合拢当棍使,撑开当盾用。”符清玄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让我看见你拿伞扫擂台。”
许沚梨抱着伞站了半天。系统幽幽开口:【你这师尊,比你还会装。明明花了大力气,嘴上跟随手捡的似的。】
“跟我大师兄一个路数。”许沚梨把伞举起来细看,伞柄内侧刻了三个字——梨落。全称“梨落千机伞”。
“好名字。”她撑开伞,月白光晕流转,伞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符纹。合拢,掂了掂,比扫帚趁手多了。“第二轮用这个。第一轮扫帚赢是运气,第二轮突然掏伞——对手肯定懵。”
系统:【你连出场顺序都设计好了?】
“扫帚赢是运气,伞赢是实力。先让所有人习惯我运气好,再突然拿实力。循序渐进。”
话没说完,陆星野又挤过来了,这回脸色不对:“许师妹,出事了。郭大壮去给秦望舒桂花糕加料,去晚了,人家自己吃完了。一点料没加上。秦望舒现在演武场热身,一拳一个沙袋。”
许沚梨沉默两秒。系统:【完了吧?秦望舒炼气七层体修,皮糙肉厚,你一个炼气三层正面打,不露馅才怪。】
许沚梨慢慢笑了:“没加上就没加上。本来也没指望郭大壮一定成功。”她从背包摸出痒痒粉颠了颠,“赛前握手往他手心抹一点。他体质再硬,皮肤也是肉长的。”
【……你连握手都算计?】
“细节抓得准。”
正说着,一个内门弟子跑过来:“许师妹!秦望舒让我带话——‘告诉那七公主,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一拳下去她得躺三个月。’他还押了五十块中品赌自己赢。”
许沚梨转头看陆星野:“赌池现在多少钱?”
“你第一场打完,押蒋听雪的全赔了。总池子差不多一千二百块中品。”
许沚梨掰手指头算了算,转头对系统说:“一千二百块。我押三十块中品赌自己赢。”
系统:【你连这个钱都赚?】
“不赚白不赚。陆师兄,找个信得过的替我押,别用我名字。”
“为啥?”
“我要是‘运气’赢了,押我的人赚钱大家觉得是运气好。让他们知道我自己押自己,会觉得我事先就知道能赢。”
陆星野琢磨了一下:“有道理。我让苏师姐帮你押,她社恐,没人注意。”
陆星野走后,许沚梨蹲在后台分装痒痒粉,往袖口暗袋里塞。系统突然问:【万一你碰到不怕痒痒粉的对手呢?】
许沚梨把梨落千机伞摸出来转了一圈:“那我就换一种‘意外’。”撑开伞,月白光晕映着她琥珀色大眼,“反正我手上的牌多得很。”
后台外面秦望舒的吼声穿透墙壁:“七公主!明天你爷爷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体修的铁拳!”
许沚梨隔着墙软糯回了一句:“好呀秦师兄,明天见!”
系统:【……你这话说得跟约饭似的。】
“本来就是约饭。只不过我请客,他买单。”
回符箓峰路上经过杂役峰后山,郭大壮正在举石头。看见她凑过来:“许师妹,温知意今天又找我了。让我明天你跟秦望舒比赛的时候,往你脚下丢火弹。她自己炼的,沾衣服就烧。”
许沚梨脚步一顿:“火弹?”
“对。她想让你在台上出丑。”
许沚梨沉默两秒,慢慢笑了:“行啊。你明天照她说的做。”
郭大壮愣了:“真丢啊?”
“真丢。不过——”许沚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郭大壮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这能行?”
“能行。出了事我兜着。她问起来你就说火弹丢了没丢准,烧到秦望舒自己了。”
郭大壮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行!我豁出去了!”
他走了之后系统忍不住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让他把火弹换个方向丢。”
【换到哪?】
“秦望舒的屁股上。”
系统:【???】
“温知意不是想看我出丑吗?我让她看看什么叫‘意外烧到了对手’。”
许沚梨推开符箓峰大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外门广场方向:“明天第二场——秦师兄,你可别跑。”
第二天,外门广场比昨天还挤。秦望舒昨天放话“一拳让七公主躺三个月”,传遍八大主峰。赌池涨到一千五百块中品,押秦望舒赢的占九成。陆星野忙着收钱,苏月见缩在角落替许沚梨押了三十块中品,没人注意。
秦望舒已经站在台上了,两米出头,胳膊比许沚梨大腿粗,胸肌把外门弟子服撑得扣子快崩了。他往那一杵,台下欢呼声震天响。
许沚梨抱着梨落千机伞慢吞吞上台。今天没带扫帚,换了把伞。台下议论纷纷——
“拿伞?她当来遮太阳的?”
“昨天扫帚今天伞,这七公主是来摆摊的吧?”
秦望舒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伞,咧嘴笑了:“小丫头,昨天你用扫帚赢了蒋听雪那个废物,今天打算用伞给我挠痒痒?”
许沚梨缩了缩肩膀,声音软糯:“秦师兄,我就是重在参与……”
“参与?”秦望舒往前一步,地面震了震,“老子押了五十块中品赌自己赢。你参与?你参与就是来给老子送钱的!”
裁判长老敲锣:“第二轮,许沚梨对秦望舒——开始!”
秦望舒二话不说,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炼气七层体修全力一拳,台下观众都替许沚梨捏了把汗。
许沚梨往旁边一让,拳头擦着她肩膀过去,拳风把她发带都吹飘了。她顺势往前一凑,伸出右手:“秦师兄,赛前握个手?”
秦望舒一愣:“啥?”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许沚梨笑得梨涡浅浅,右手就悬在那儿。
秦望舒脑子慢,被她这一出整不会了,下意识伸手握了一下。掌心一热,像沾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啥也没有,就没当回事。
“少废话!”他抽回手又是一拳。
许沚梨往后一跳,这回没让,拳风擦着她鼻尖过去,她顺势往地上一蹲,嘴里喊:“哎呀好险!”
台下以为她躲得狼狈,实际上她蹲下去那一瞬,左手已经摸到袖口暗袋,把痒痒粉全倒在了右手掌心。
秦望舒第三拳砸过来,许沚梨不躲了,往前一迎,右手“啪”地拍在秦望舒拳面上,借力往后一翻,嘴里喊:“秦师兄力气好大!我挡不住啦!”
台下以为她被一拳震飞了。
实际上她那一掌把痒痒粉全糊秦望舒拳头上了。
秦望舒收回拳头,觉得手背有点痒。他没在意,抬脚要追。走了两步,痒意从手背窜到手腕,又从手腕窜到胳膊。他挠了一下,越挠越痒。
“等会儿……”秦望舒站住了,两只手开始互相挠,“怎么回事……”
台下以为他打累了歇口气。
秦望舒越挠越凶,从胳膊挠到胸口,从胸口挠到后背。他扭着身子,两只手在背后够着挠,整个人扭得跟麻花似的。痒意窜到腿上,他蹲下来挠小腿,又窜到腰上,他站起来挠后腰,最后全身痒得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痒!痒死了!”秦望舒嗷嗷叫着在台上蹦,两只手全身上下乱挠,体修的威猛气势荡然无存。台下观众全傻了。
“秦师兄怎么了?”
“吃坏肚子了?不像啊,肚子不捂捂全身?”
“过敏?昨晚上吃啥了?”
秦望舒挠了足足半盏茶功夫,实在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台上,两只手还在挠:“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让我下去挠!”
裁判长老敲锣:“第二轮,许沚梨胜!”
许沚梨赶紧跑过去扶他,一脸关切:“秦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吃坏东西了?我那儿有七师姐给的桂花糕,要不吃两块缓缓?”
“不吃!别碰我!让我挠!”秦望舒连滚带爬下了擂台,一边挠一边往医毒峰跑。
台下笑疯了。
许沚梨站在台上,一脸无辜:“哎呀,秦师兄可能吃坏肚子了呢。”
系统:【……他明明是被你痒痒粉放倒的。】
“说话要讲证据。谁看见我撒痒痒粉了?”
【你刚才拍他拳头那一下——】
“那是友好握手,赛前礼仪。”许沚梨笑眯眯地冲台下鞠躬,“谢谢大家,谢谢秦师兄承让。”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大部分人还没整明白秦望舒怎么就自己把自己挠输了。只有柳扶风在观众席嗑瓜子,对旁边白露晞说:“我那个痒痒粉,炼气九层都扛不住。秦望舒能挠半盏茶才认输,算是硬汉了。”
白露晞愣愣地问:“啊?什么痒痒粉?”
柳扶风瓜子壳一吐:“没啥,看比赛看比赛。”
许沚梨刚下台,郭大壮鬼鬼祟祟凑过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往她袖子里塞:“许师妹,火弹我拿到了。”
许沚梨低头一看,一颗指甲盖大的红色珠子,入手温热。“温知意给你的?”
“对。她让我等你跟秦望舒打到一半的时候丢。结果秦望舒自己把自己挠下去了,我还没来得及丢比赛就结束了。”
“行。下一场再用。”许沚梨把火弹收好,拍了拍郭大壮的肩膀,“下场比赛我对郑云笺。温知意那边有说让你怎么动手吗?”
“说了。温知意让我把火弹丢你后背上,烧了你那身道袍,让你在台上出大丑。”
许沚梨笑了:“行,你照办。”
郭大壮走了之后,系统急了:【你还真让他丢啊?】
“丢啊。火弹沾衣服就烧,对吧?”
【对啊!】
“那我穿外袍上台,打到一半‘不小心’把外袍脱了,丢给对手郑云笺。火弹‘啪’砸外袍上,烧了。郑云笺拿着我外袍正愣神,我告诉她——‘郑师姐,你拿火弹烧我衣服?’”
系统:【……你这是要栽赃啊。】
“这叫合理利用道具。”
当天晚上,许沚梨回到符箓峰,把梨落千机伞往桌上一放,开始琢磨第三场怎么打。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反派系统任务更新:第三场对郑云笺,要求——当众曝光郑云笺黑料,让她不战自败。任务奖励:解锁伞骨淬魂针第一层使用权限。】
许沚梨眼睛亮了:“淬魂针使用权限?好东西。”她翻开陆星野给的郑云笺黑料册子,越翻越乐。
偷吃丹峰供桌灵果,嫁祸杂役弟子。背后骂温知意“装模作样白莲花”。赛前买通裁判,被人家拒了还骂人家不识抬举。最精彩的是——她写日记,全记在册子里,被陆星野从屋梁上偷下来了。
“明天不用动手。”许沚梨往床上一躺,“我上去念日记就行。”
系统:【你连打都不用打了?】
“打什么打?让她自己把自己念下去。”
第二天第三轮,郑云笺站台上叫嚣:“许沚梨!你个靠运气上来的花瓶!我今天替温师姐教训你!”
许沚梨走上台,手里没拿伞也没拿扫帚,就捏了张纸。
“郑师姐,你昨天在坊市买的那串糖葫芦好吃吗?”
郑云笺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前天晚上在屋里偷偷写了三页日记。第一页——‘温知意那个装模作样的白莲花,今天又让我帮她跑腿,真当我是她丫鬟?’”
郑云笺脸色“唰”地白了。
“第二页——‘丹峰供桌上的灵果真好吃,明天再去偷两个。上次偷的被杂役弟子看见了,我嫁祸给曹青萝,她挨了一顿骂,活该。’”
台下炸了。
“第三页——‘大比要是能买通裁判就好了。我昨天去找裁判长老塞灵石,那老头把我赶出来了,不识抬举。’”
郑云笺腿一软,一屁股坐台上了。
许沚梨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郑师姐,要我把原件交执法堂吗?魏副堂主那儿我熟。”
郑云笺连滚带爬下了台:“我认输!我认输!”
裁判长老敲锣:“第三轮,许沚梨胜!”
台下这回真疯了。三场全胜,对手一个比一个惨——蒋听雪被扫帚抽下台,秦望舒自己把自己挠认输,郑云笺被念日记念崩溃。全宗门都傻了。
“这七公主到底是运气还是邪门?”
“三场了!三场都没用灵力!全靠道具和嘴?!”
“下轮她对林栖梧!外门首席!真刀真枪打!我看她还怎么运气!”
许沚梨站在台上冲台下挥了挥手:“谢谢大家!下轮对林师兄,我会继续重在参与!”
系统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
【任务完成。伞骨淬魂针第一层权限已解锁。检测到宿主三场全胜,额外奖励:本命法器共鸣度提升。当前共鸣度——百分之十。】
“共鸣度有什么用?”
【共鸣度越高,梨落千机伞与你本源的契合越深。百分之百时,伞就是你,你就是伞。】
“那现在百分之十,能干嘛?”
【大概……撑开能挡炼气九层全力一击。合拢能当棍子抽人,抽中比昨天扫帚疼三倍。】
许沚梨眼睛亮了:“三倍?”
【三倍。但你得保证不露馅。】
“放心。”许沚梨把伞往系统背包一收,“下轮对林栖梧——这人不能打。打坏了以后谁帮我跑腿?”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许沚梨笑了,“我打算跟他聊聊人生。”
她刚走回后台,陆星野又跑来了,这回脸色更不对:“许师妹,温知意知道郭大壮把火弹给你了。”
“她知道了?”
“对。她亲自去找了林栖梧,给了林栖梧一瓶丹药,说是能赛前临时提升修为。林栖梧没收,但温知意把丹药硬塞他怀里了。”
许沚梨眨了眨眼。
“还有——”陆星野压低声音,“温知意今晚约了林栖梧私下见面。地点是杂役峰后山歪脖子树底下。她说有‘关乎外门组冠军归属的重要事情’要谈。”
许沚梨慢慢笑了:“她这是急了。正面打不过,开始拉人了。”
“那怎么办?”
许沚梨摸了摸袖口里那颗火弹,又摸了摸系统背包里的梨落千机伞。
“怎么办?她约林栖梧,我也去呗。”
系统:【你去干嘛?】
“我去给林师兄送桂花糕。”许沚梨弯起眼睛,“顺便让他看看——温师姐给的‘提升修为丹药’,是什么好东西。”
她从袖口摸出火弹在手里转了转。
“对了陆师兄,你明天帮我带句话给林栖梧——就说我许沚梨想跟他做个交易。交易内容面谈。”
“什么交易?”
许沚梨笑了:“告诉他——我能帮他圆一个他藏了十年的梦。”
陆星野眼睛一亮:“什么梦?”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许沚梨把火弹收好,往符箓峰走,“今晚歪脖子树底下——温师姐,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系统:【你打算怎么对付那瓶丹药?】
“很简单。”许沚梨推开符箓峰大殿的门,“温知意给的丹药,十有八九有问题。我让柳师姐看一眼,要是有问题——那就好玩了。”
她关上门,屋里灯亮了。
歪脖子树底下,今晚注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