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毕竟当过兵，上过战场，他知道上前线打仗首先一条，就是要了解战场情况。
正因为受过正规训练，所以他马上镇定下来，将那些线索在脑子里过滤一下。
速度当然是非常快的。
他迅速抓住了三个点，即——
纪家屋脊上的鬼火；
纪家失踪的少女；
少女十三药！
如果仅仅是前面两条，那只能算是这个城市发生的一桩奇闻而已，最多能给人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假莫辨，听一听就可以了，何必当真。
但正因为牵扯到最后一条，也就是涉及到药了，那不跟他家的行当扯上关系了吗？
江越不是郎中，也不是医生，但他父亲开了药铺子，他虽然不安于子承父业，希望能登临一个更具光芒的舞台，但从军也没混出什么名堂，退役回来只能乖乖帮父亲守药铺。
对于药材，他也深知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掌握些能实用。
一家子要靠售药吃饭，他也只能静下心来闷头钻研。
反正吧，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就是一名药材方面的专业人员，是不是顶级在其次。
所以刚才听胖子提起少女十三药，他下意识里就有反应。又见杜郎中不同寻常的表情，心里已然对这些现象很关注了。
但江越仍像是没完全听懂杜郎中的话，他请杜郎中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
杜重仁问：“今年是哪一年？”
“1915年，民国四年。”
“农历呢？”
“乙卯年。”
“往前推，公历1900年，是农历什么年？”
江越想都不用想，“庚子年吧。”
“那一年出生的，今年多少岁？”
“15周岁嘛。”
“周岁15，虚岁16岁。纪家失踪的这位姑娘，正是这个年龄。”
江越感觉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失踪的小姑娘大一二岁跟小一二岁，有什么区别吗？
为什么杜郎中要刻意问起哪年是什么年，直接说小姑娘几岁不行吗？
好像，是有特别原因在其中吧。
果然杜重仁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少女十三药？”
江越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刚才听胖子提起，是第一次听到。”随即反问杜郎中：“你是了解的吧，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药呢？”
杜重仁脸色显得很难看，情绪激荡，难掩悲愤，悻悻地说：“刚才那个胖家伙已经提到了，这种药，是大补元气的。但据说并非一般补补身子那么简单，它能治疗很多病，甚至已经被传言到能包治百病，无病不治，简直就是一种仙药了。”
“那不跟你刚才提到的仙丹一样吗？”江越假装挺惊讶。
杜重仁懊恼地说：“问题是，即使是仙丹，也真有人信哪，古人一代又一代搞研究，想把仙丹炼制出来，都没有成功，但到了今天，还是不能完全抑制人们这种愚蠢的热望，总认为仙丹是可以炼成的，只要找对材料，找对方法就行。而所谓少女十三药，跟仙丹的套路是一样的。”
“你是说，少女十三药也只是人们的臆想，不可能炼成？”江越问。
“不，这种药跟仙丹，还是有一点区别，仙丹从来没有好的疗效，但少女十三药，据说是有效果的，只不过被夸大了，搞得成了仙药一样。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江越听出来了。
“药名带着少女，你是担心纪家失踪的少女，跟这个药有关系？”
“对对对！”杜重仁连说了三个对。
“可是，纪家是因为纪太太发生晕厥才上门请你去急救，为什么你一听纪太太是因为女儿不见了急晕的，就马上想到少女十三药了呢？这两者之间，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问得好！”
杜重仁说，“表面看起来，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对吧，即使人家真有小姑娘不见了，那也可能是暂时不见，或者有别的原因。我为什么一听纪家有小姑娘不见，就马上想到少女十三药了呢？老实说，换了任何一位郎中，或者是医院里的医生，都不可能作这样的联想的。为什么我偏往这方面去想呢？原因有三。一是，纪家这位小姑娘，曾经来过我诊所，不是她看病，是陪她妈妈纪太太来的。当时我一眼辨出，小姑娘有血旺的面相，就问了她几个问题，她起初有些羞涩不肯好好回答，在纪太太的催促下才一一作答了，果然她是血旺，旺的程度远远超出普通人的；二是，她告诉我，隔一段时间，要让人抽掉一些血，这样才能舒坦一阵子，但过一阵子又得叫人抽；三是，她十三岁来月事，最初每月的量都差不多，但一年后这量就少了很多，有时只显那么一二滴。”
江越眨巴着眼睛问：“这三条，都跟血有关，难道你的意思，所谓少女十三药，是用少女的血炼制的？”
杜重仁的手在桌上拍一下，大为赞赏：“你果然聪明，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了。的确，这个药，就是要拿少女的血来炼制。如果换成你，遇上过纪家小姑娘，判辨出她有血旺的特点，现在听说纪太太因为女儿突然不见了而急晕了，你的思路难道不会往这个药的问题上靠吗？”
江越连连点头，“如果早就听说过有这么一种药，是拿少女的血炼制的，那么我在见过纪小姐，知道她有血旺特征，又在得知她失踪的情况后，也可能这样作联想的吧。”
“现在你理解我，为什么听说纪太太晕倒，就急急跑去了吧，因为纪太太晕倒的原因，是她女儿不见了，我不是只为了去救纪太太的。”
江越问：“纪太太情况怎样？”
“没什么大碍。”
“那你去纪家，有没有见到纪小姐？”
“当然没有。”
“你有没有打听，纪小姐是怎么不见的？”
杜重仁却摆了摆手，“这些问题，不是我们急于谈的。我想跟你探讨的，是药的问题。你认为，用少女的血，真的能炼出一种大补元气，能包治百病的药来吗？”
江越思索了一下，说道：“像这样的药，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药术，一定属于奇门异艺，甚至歪门邪道。我相信正规的医家典籍中，不会有这种记载的。”
“你父亲开药铺，家中一定多有古籍，这种药术，在你家的药籍上，是否有呢？”
“肯定不会有。我认为，不管是药典还是医典上，都不会有的吧。”
杜重仁起身，去拿来了一本古书，扔在桌上。
“可问题是，在这本上，有这方面的记载呢。”
江越急忙翻看起来。
果然，其中一章上，有这样的文字：“取二八少女血，三十六道精筛，成胶，效广，遍祛沉疴。”
江越检查着封面封底问：“你这是哪来的古董，出自正规医家手笔吗？”
杜重仁把书收起来，严肃地说：“我认为，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在这儿。”
“什么才是关键问题？”
“就是这个理论，不只是我们国内的老籍上才有。”
江越又听出来了，“你不会想说，连那些洋医，都有这种理论？”
杜重仁却没有正面回答，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才沉沉地说：
“我正是在担心这点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