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你有没有听说，城里纪家的屋脊上，出现了一团火？”
“是失火了吗？”
“不是，有人认为，那是鬼火！”
听吴小末说这话的时候，江越正在药铺子里忙碌。
从药柜一个个抽屉里抓出一把一把的药材，一一称重，分别包成一个个包，再放进一个麻袋子里。
药铺是他父亲开的。
江越本来不想站柜台抓药，自从负伤退役，暂且收敛野心，在药铺里辅助。
抓药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他十分专注，对吴小末的话，并不那么分心听。
吴小末却兴致盎然，急于将一桩耸人听闻的消息传播出来。
显然吴小末希望能吓江越一跳，这样他作传播才有成就感。
“你知道吗，有人说，鬼火跳屋脊，这纪家，要有麻烦了吧?”吴小末嘴里说着，目光紧紧地盯着江越。
江越总算完成手头的活儿，将装了半袋药材的麻袋扎牢，才有空应付几句。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得没事喜欢听人胡诌吧。”
“不是一个人这样说的，有好几个人都在说呢。”
吴小末又凑近来，低声问：“我听说，你爷爷年轻时学过道，遇上这样的怪事，他是不是一眼能识出其中的玄机来？”
“我爷爷已经不在了，你提他干什么。”
“我还听说，你小时候，你爷爷把这些本事教了你，对不对？”
江越摇摇头，有些不耐烦了：“不要老是听人说，多是外人胡猜。我爷爷确实学过道，在我小时候，他也的确跟我讲过这方面的东西，全是些小故事，就跟你小时候，你爷爷也会给你讲孟姜女哭长城一个样。”
吴小末不服：“我爷爷只是个卖豆腐的，一字不识，只能讲讲孟姜女哭长城。可是你爷爷了不得，一肚子学问，走南闯北，到处驱灵降祟，算命看风水，厉害得很呢。”
“那又怎样，我爷爷本事再大也没传下来，我爸一直埋头干药铺，我更没用，除了当过兵上过战场，回来连混饭吃的本事都缺，还不如你有一技在身，能做一手好豆腐。”
江越说着将麻袋扛在肩上，准备送到杜氏诊所去。
吴小末继承爷爷留下的豆腐铺，豆腐只需卖个早市，他有空就喜欢跑到江家药铺来，跟江越胡吹海聊。
江越出门时，吴小末跟在后面，不停地絮叨：“很多人都在说，这纪家，恐怕要出事，但是呢，谁也预测不了会出什么事。江越，你就没兴趣关心一把？”
江越干脆不理了，来到街头，叫了一辆黄包车，顾自坐车而去。
黄包车抵达杜氏诊所外。
江越扛着麻袋进内时，发现郎中杜重仁并不在里面，边上坐了一排候诊人。
有人告诉他，杜郎中被人叫走了。
具体是谁家不清楚。
江越颇有些诧异，因为他知道杜郎中一向只是坐诊，从不出诊，无论穷富一视同仁。
是什么人居然能请动这尊菩萨亲自上门诊病？
不同寻常啊。
正在这时杜重仁回来了。
杜重仁也顾不上跟任何人寒喧，径直坐到诊桌前开始问诊，因为累积了这么多求诊者，他只能先抓紧时间工作。
第一个坐到诊桌前的，是个胖子，穿着华贵绸衣，定是家境优裕之人。
他自诉这些天浑身乏力，胃口也极差，甚是担忧。
杜重仁给胖子把脉，又看了舌苔，问了一些饮食起居方面的问题，然后话头一转问胖子，最近是不是接触年轻女人了。
胖子承认花钱买了个烟花姑娘，作了偏房。
杜重仁严肃地告诫胖子，必须跟这位偏房分床三个月，不要沾她身子。
再不及时分房，要被拖垮了。
胖子显然有些不甘心，问杜郎中，有没有什么良药，可以快速补好他的身体？
杜重仁摇摇头说：“补的药当然不少，但虚不受补，你是多方面的亏，气血，阴阳，都不调和。当务之急是远离女人，正房也好，偏房也罢，一律禁止接触。”
胖子愣了愣，突然冒出来一句：“杜先生，我听说有一种药，不管怎么虚都可以大补的，叫什么……少女十三药？”
此话一出，杜重仁身子一颤，霎时眼睛瞪大，脸色骤变。
而坐在一边的江越，被杜重仁的神情吓了一跳。
马上，江越就意识到，胖子所提的问题，非同小可，因为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杜郎中都被惊到了。
杜重仁盯着胖子的脸，凝视了好一会，才冷冷地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啊，这么看来，真有这种药的吧？杜先生是知道的嘛？”胖子显得激动起来。
因为谁都能看出来，杜郎中的神态不一般，说明他对这种药不陌生。
杜重仁却摆了摆手：“没有这种药的吧，我是闻所未闻。”
“不会吧，您是咱们绞丝城里最有名的郎中，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已经打听过其他几位郎中了，他们都说听到过这种药名，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材，他们也都认为只有你才真正内行，所以我特地来向你请教的。”
杜重仁突然用手一指江越，示意胖子说：“这是江家药铺的小老板，药材方面，他们父子才是顶尖的行家，肯定比我了解得多，你不妨问问江少爷，到底有没有这种药。”
胖子站起身，走到江越面前，点头哈腰地向江越请教。
江越没想到杜郎中会把他扯进去，你自个不乐意回答何必甩给我呀？
他连忙对胖子摇头：“应该不会有这种药吧，我也没听说过。”
“到底有没有哇？如果有的话，你们想办法给我弄来，钱么好说，我该花一定不手软，怎么样？”
胖子很渴望地看看杜郎中，又看看江越。
江越继续摇头，坚持说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药名。
而杜郎中也劝胖子打消这个念头，不要去瞎听人家的传言，就好像那个什么仙丹一样，吃了能长生不老，怎么可能有哦。
最后胖子只好怏怏地走了。
杜重仁继续给其他人诊疗，两个时辰过去，终于把最后一名求诊者打发走了。
轮到江越，可以将这些药材递交了。
本来嘛，药铺跟郎中是紧密的合作关系，药铺仰赖郎中开的药方。一般的私人诊所都是不备药材的，只给病人开药方，由病人自己到药铺抓药，但杜重仁需要备一些药，一来在遇上危急病人时派用场，二来要作些研究。
药材交付好后，杜重仁叫江越坐下来，说有个事，想跟江越探讨探讨。
杜重仁说，刚才他去的，是纪家。
江越一听，当即想起，刚才吴小末提到的那件怪事。
“纪家有人生病，请杜先生去诊治吗？你一向不出诊的，怎么这次会破例了？”江越问道。
杜重仁拿一支白瓷烟嘴，装一支烟点上抽了几口，才缓缓地说：“是这样的，今儿一大早，纪家就来人请我，说纪太太因为女儿失踪不见了，一急之下晕过去了。一般这种情况我是不会去的，只会叫他们快把纪太太送医院去，现在绞丝城里有两家公立医院，像这种急病还是送医院为妥，像我这种郎中只适宜给人治治一些慢性病，调理调理身子。但是，就因为是纪家，我还是决定去了……”
“为什么呢？”江越问。
“你有没有听说，纪家的屋脊上，出现了一团火？”
江越点点头，“我听豆腐铺的吴小末讲了。难道这事会是真的？”
“没错，千准万确。”
“杜先生亲眼看见过吗？”
“看见了。”
江越这下吃惊了，真会出这种状况？
而杜重仁却顾自说下去。
“连着几天的半夜里，纪家的屋脊上出现一团火，从东飘到西，又从西飘到东。先不去细究是什么火，怎么出现的，反正，这是一个不祥之兆。依照一般的说法，出了异兆，难免会发生一些异事。果然吧，纪家真出事了，有个小姑娘失踪了……”
不等江越作出反应，杜重仁又急急地说：“刚才你也听到了，那个胖子提到了一种药：少女十三药。我之所以愿意动身去纪家，正是害怕这件事啊……”
江越更被震惊到了。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冲进了一股强大的湍流，仿佛一下子将思路给冲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