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堂伪乱,西岐潜龙
【墟篆秘录残字】
商之恶,非生于君,生于诸天捏造、群臣顺水、天命造势。
西岐之仁,非出于德,出于圣人铺路、天道加持、剧本预设。
妲己入宫半月。
朝歌朝堂,未有半分真正祸乱。
帝王依旧每日临朝理政、批览九州奏章、整肃吏治、严压士族贪妄、操练人族甲兵。
大商税制清明、边防稳固、四方安定、万民安居。
一切,皆为人族盛世该有的模样。
可流言,已经先一步屠灭了盛世。
市井之间、士族之家、官吏私谈,
所有细碎的口舌,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酵——
大王沉溺美色、怠政失德、殷商气数将尽。
无人求证、无人深思、无人复盘朝政功过。
世人只信天命预兆,只信圣人暗示,只信口中相传的“昏君征兆”。
岑珩立在小院廊下,听着满城细碎风言,眼底只剩冷寂。
这就是天道最可怖的手段。
不用兵戈破国,不用仙法灭朝,不用雷霆诛王。
只用人心驯化、舆论构陷、众口铄金,提前定死一朝兴亡、一世污名。
朝堂之上,暗流更甚。
半数朝臣早已窥得天机,知晓诸天换局大势。
他们不敢抗天、不敢逆圣、不敢保商。
为求身后前程、为保家族存续、为沾西岐天命气运,
他们开始主动配合演戏,主动放大微小过失,主动渲染朝堂乱象。
忠臣缄口,佞臣造势。
直臣避祸,伪德横行。
往日正常的宫廷起居,被刻意曲解为荒淫;
往日严谨的王政法度,被刻意谣传为苛暴;
往日帝王的隐忍布局,被刻意抹黑为昏聩。
最可笑者——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大王清明,人人故作惊惧亡国。
他们不是愚忠、不是无知,
是主动投靠天命、主动参与构陷、主动葬送人间人皇。
寿仙宫内,妲己日夜煎熬。
她遵圣人法旨,一心要败坏君王心性、搅乱朝纲秩序。
可半月下来,她骇然发现——
帝辛心如磐石、志如渊岳,无隙可乘。
她软语温存,君王从容应对,不沉迷、不贪恋;
她刻意挑唆宫闱琐事,君王洞彻分明,不偏听、不滥罚;
她暗中试探朝政漏洞,君王布局周密,无错可抓、无乱可生。
魅惑术无用,谗言无门,挑拨无果。
她第一次真切恐慌。
圣人许诺的功成正果越来越远,
而自己背负的滔天祸水罪名,已经提前铺满九州。
虚空之中,女娲神念数次冰冷扫过寿仙宫,隐有责罚之意。
那道扣在她妖丹之上的枷锁,日日收紧,折磨神魂。
妲己终于彻骨明白:
自己不是倾覆大商的棋手,
只是诸天拿来污名人皇、欺骗万民的一块遮羞布。
做不好,身死道消;
做得好,万古唾骂。
进退皆是死局。
深宫孤寒,妖心凄冷。
她望着灯烛下那张沉静无波的帝王侧脸,第一次生出荒诞的念头:
世人皆骂此君暴虐,可放眼天下,
唯独这位被天命唾弃的人皇,待人坦荡、处事公允、立身正直。
反而是高高在上的诸天圣神,虚伪歹毒,不择手段。
可她无力反悔,无力挣脱。
棋子落盘,终生不由己。
朝歌暗流汹汹,千里之外的西岐,却一片温润祥和。
岐山脚下,风调雨顺,瑞气千条,祥云笼罩。
姬昌坐居西土,广施仁政、宽容待民、礼贤下士、休养地方。
天下万民奔走传颂:
西岐有德,顺应天命;
殷商失德,逆天不祥。
世人皆赞西岐仁德冠世,无人看透这仁德之下的天道布局。
岑珩墟篆道眼遥遥望穿千里山川。
他看见,西岐大地,密布天道符文、天命气运、圣人结界。
所谓风调雨顺,是天道刻意降福;
所谓万民归心,是天命刻意牵引;
所谓姬氏仁德,是诸天刻意塑造的顺天伪圣。
西岐不产铁血,不养傲骨,不修人道。
只养顺从、只养安分、只养天命奴性。
天道刻意以西岐之“仁”,对比大商之“暴”。
刻意以西岐顺天,对比人皇逆命。
刻意制造天命更迭的正当性。
可真相冰冷刺骨:
大商之“暴”,是人族自强逆天之刚;
西岐之“仁”,是人族屈膝顺天之奴。
诸天要的,从来不是贤君治世。
是废逆命人皇,立顺天傀儡;
灭人道血性,立礼乐囚笼。
岑珩轻轻抬手,指尖拂过桌上的墟篆残骨。
骨片微颤,隐约透出极淡的温热。
他感知到了。
朝堂群臣的愧悔、深宫妖狐的悲凉、人皇独处的孤冷、万民被蒙蔽的愚钝……
无数细碎、不甘、不屈、无奈的人道情绪,正在九州大地悄然滋生。
火种虽微,未曾断绝。
棋局渐熟,大势渐明。
商愈守愈冤,周愈演愈正,天愈饰愈伪。
而他,依旧静立局中,不争、不助、不破、不扰。
只默默等候——
等候人皇殉道之日,等候人道燃烬之时,
捡拾那漫天散落、即将被万古史书彻底抹去的人族逆火。
夜色渐深,朝歌城流言愈烈,西岐城瑞气愈盛。
封神大劫的黑白剧本,
已被诸天,彻底写死。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