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歌龙墟,人皇无天
【墟篆秘录残字】
世人皆惧商王暴戾,唯余一人知:
九州此身,是最后不肯跪天、不肯从神、不肯认命的人族脊梁。
秋风入商都。
千里王畿,田亩丰熟,市井喧嚣,车马如龙。
大商七年,无天灾、无地乱、无诸侯叛、无四夷侵。
一派煌煌盛世,铺展在世人眼中。
往来商贾、市井黎民、城中士族,皆赞大商气运昌隆,人皇威盖四海。
可岑珩踏入朝歌城的刹那,墟篆道眼瞬间彻亮,看透繁华皮肉下的万古森寒。
整座朝歌,不是帝王都城。
是天道专为困杀人皇,布下的绝世囚笼。
天穹之上,隐有亿万天道锁链垂落,虚虚笼罩王城四方。
锁链无光、无形、无威、无煞,
不镇兵戈、不镇叛乱、不镇灾厄,
唯独镇压人皇气数、锁死人道逆骨、磨灭伐天心念。
城中每一缕风、每一寸土、每一缕气运,
皆在无声蚕食帝辛的逆天道基。
诸天从不用雷霆灭人皇。
只用盛世养腐、天命压身、万民反噬、史书污名,温柔诛灭人族最后一帝。
街市热闹喧腾,人声沸反盈天。
可岑珩入耳,只听见整座人间缓缓吞没人皇的死寂轰鸣。
他缓步穿过长街,布衣朴素,混于万民之间。
无人识他,无人察他,天道不察,圣人不窥。
他是棋局之外的一缕余尘,是乱世夹缝的一点残火。
一路直达王宫朱雀门外。
巍峨宫墙,高耸百丈,黑玉砖石凝着千年商朝气运,龙纹覆壁,威压沉厚。
寻常修士靠近此地,会瞬间被王气压跪,心生敬畏、臣服、顺从。
那是人皇执掌九州、统御万民的至尊龙威。
可此刻,岑珩立在宫墙之外,眼底所见截然不同。
大商王宫,龙气冲天,却处处伤痕。
无形天道刀割、天命侵蚀、神念碾压,
人皇龙气时时刻刻都在溃散、消耗、抵消。
看似鼎盛煌然,实则孤悬天地、四面皆敌、步步绝路。
宫门前,禁卫森严,甲戈森冷。
大商军士眼神刚毅、骨血厚重,皆是实打实的人族铁血锐士。
他们不信仙、不信神、不拜天命,只尊大王、只守九州。
这是帝辛数年亲政,一手养出的人族最后铁血军魂。
可惜。
乱世将至,仙劫临世。
凡人铁血,挡不住诸天圣人的算计;
人间甲戈,敌不过阐截仙门的杀伐。
这些忠勇将士,未来尽数会被定义为暴政爪牙、乱国凶卒,
战死沙场、血洒牧野、身死名裂,沦为封神棋局最廉价的炮灰。
岑珩默然。
这便是天道最阴毒的算计:
磨灭你的功绩,污掉你的忠良,扭曲你的善恶,篡改你的史书。
让你护的万民骂你,让你守的山河叛你,让你扛的苍天杀你。
正当此时,王宫深处,一股浩荡雄浑、睥睨天地的气息轰然荡开。
无风自动,全城寂然。
万民不自觉低头,商贩停声,车马止行。
那是凌驾众生、不尊天地、不屈鬼神的人皇威仪。
岑珩抬眸。
只见大殿高台之上,一道伟岸身影凭栏而立。
身躯挺拔,肩扛山河,黑发垂落,目光平视苍天。
帝辛。
没有暴戾狰狞,没有荒淫慵懒,没有昏聩麻木。
他眉眼锐利、心智深沉、神色冷寂,
一身龙袍肃穆,不沾浮华,不附祥瑞。
他站在万宫之巅,俯瞰万民、俯瞰九州、俯瞰苍天。
那双眼睛,看穿神伪、看穿天虚、看穿棋局、看穿宿命。
岑珩心头一震。
原来,人皇早已知晓一切。
帝辛知晓题诗引劫是借口,知晓诸天要杀他,
知晓妲己即将入宫,知晓伐商大势已定,知晓牧野终局、鹿台宿命。
他全知,却不退、不悔、不避、不降。
世人以为他狂妄自大、亵渎神明、逆天妄为。
唯有岑珩清楚——他是明知必败,依旧硬扛诸天。
满朝文武,半数暗中顺天、私通仙道、静待商亡;
天下诸侯,暗藏异心、观望大势、等候天命更迭;
三界神明,布下罗网、捏造罪名、只待收割人皇道统。
天地皆敌,举世无援。
一君,对抗苍天万神。
帝辛立于高台,目光微微抬升,直视云海之上的冥冥天道。
无声对峙。
无怒吼、无宣言、无悲壮。
只有一种万古苍凉、极致孤勇的沉默。
他不拜天,
因为天要奴人。
他不敬神,
因为神要噬世。
他不信命,
因为命要绝道。
大夏千年人道铁血,少康涅槃的守心傲骨,夏桀殉道的不屈刚烈,
所有断绝的人族逆骨,尽数凝于帝辛一身。
岑珩静静伫立朱雀门外,心中尘埃落定。
他终于明白,为何诸天必须倾尽三界之力,覆灭大商、诛杀帝辛。
因为只要这尊人皇活着一天,
人族就永远不会彻底驯服,
人道就永远不会彻底断绝,
天命牢笼就永远无法彻底焊死万古人间。
封神大劫,伐纣是假,诛人是真。
秋风掠过朝歌王宫,吹动龙袍衣角。
天地寂静,杀机暗藏。
岑珩缓缓垂眸。
他不打算觐见,不打算攀附,不打算相助。
大势不可逆,棋局不可破。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站在这片即将崩塌的人皇热土上,
静静收集他所有不屈、所有铁血、所有殉道余火。
就算人皇身死、大商覆灭、九州沦陷、礼乐锁世,
他也要为万古后世,
留住这最后一缕不肯跪天的人族脊梁。
朝歌已落劫中。
妖狐将至宫闱,仙门将至乱世,天命将至终末。
而藏火之人,已临局心。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