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人造劫,妖狐落子
【墟篆秘录残字】
无红颜祸水,唯圣人借祸洗天命。
狐妖非乱商之贼,是诸天最可怜、最心知必死的开局弃子。
娲皇宫,云海万重,圣光垂落,气象庄严冠绝诸天。
世人传颂,女娲为人族圣母,造世护生,慈悲万方。
天下万民、九州苍生、后世千秋,皆笃信这位上古圣人护佑人间、心系生民。
可在岑珩的墟篆道眼之中,
这座神圣仙宫,没有半分慈悲,只有冰冷的天道权衡、棋局算计、杀伐预谋。
他立在人间山野,遥遥望穿云海仙障。
圣人之心,天机流转,尽数洞明。
所谓纣王题诗亵渎圣灵,触怒女娲、引动天怒,从头到尾,皆是刻意成全。
帝辛人皇气盛,傲骨凌天,不跪天道、不拜神明,
他眼底无神佛、无天命、无尊卑,唯有人族山河、万民人道。
这等逆命人皇,本就是诸天棋局最大的变数、最大的隐患、最大的障碍。
一首艳诗,不过是圣人随手抓取的最体面、最正大、最堵悠悠众口的伐商借口。
就算今日无题诗,明日亦会有天灾、有异象、有逆乱。
诸天要灭商,要斩人皇,要锁人道,万事皆可成劫。
娲皇宫内,圣容淡漠,无怒无嗔,无喜无厌。
女娲俯瞰下方朝歌龙气,眼底只有冷静至极的推演:
人皇不除,人道不灭;
人道不灭,天命不固;
天命不固,神权不安。
六百年殷商神权铺垫,数百年天道驯化人心,
绝不能毁于帝辛这一尊逆命人皇手中。
于是,招妖幡动。
幡影摇曳,黑气翻涌,万妖俯首,风云汇聚。
轩辕坟三妖,千年九尾、九头雉鸡、玉石琵琶,齐齐跪伏殿前,瑟瑟发抖。
世人只知,女娲降旨,令妖狐入宫祸乱朝纲,断送商朝气运。
世人只骂狐妖祸国、妖性本恶、乱我华夏正统。
唯有岑珩看得透彻——
这不是降罪妖狐,这是遣送死士。
女娲的旨意,温柔慈悲,字字如刀:
“尔可隐入宫闱,惑乱君心,倾覆殷商,助周应运,功成之日,自有正果封赏,超脱妖道。”
轻飘飘一句许诺,骗尽轩辕坟千年精怪。
九尾狐苏妲己,修行千年,静心守山,从未沾染人间杀伐、朝堂纷争。
她本可逍遥山野,寿元绵长,超脱轮回。
可圣人降令,天命施压,妖力锁身,无可违抗。
她跪在圣光之下,看似得圣人钦点、得天庭默许、得劫数大势加持,
实则从接旨的这一刻起,命格已碎,归途已断,终局已定。
封神棋局,从无无功之赏,更无圣人慈悲。
岑珩冷眼观天道流转,心中清明如镜: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倾覆殷商、败坏帝辛名声、断绝人皇道统、助顺天傀儡上位,
这是滔天罪孽、万古骂名、人道血债。
事成,罪孽归妖,圣人摘功;
事败,妖狐顶罪,天道肃清。
所谓功成正果,不过是哄骗棋子拼死赴局的虚妄谎言。
三界皆知,人皇伐天,乃是诸天大忌。
沾染人皇气运、构陷人族圣主、败坏人道道统,
这是万古不赦的逆道重罪。
苏妲己无论成败,必死、必污、必遭清算。
她是封神大劫第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是诸天用来掩盖弑人皇、灭人道阴谋的千古替罪羊。
娲皇宫旨意落定,黑气敛去。
九尾狐领旨,身形飘摇,褪去山野妖韵,化作绝世佳人,
朝着朝歌王城,一步步踏入万古污名、无底深渊。
她懵懂、忐忑、心存希冀,信了圣人的慈悲、信了天命的许诺。
以为自己是顺天立功,殊不知前路等着她的,
是万世唾骂、神魂俱灭、遗臭千秋。
山野之间,岑珩收回目光。
棋局,正式落子。
妖狐入局,人皇临渊,大商暮钟,悄然敲响。
朝堂尚未动荡,诸侯尚未起兵,仙门尚未入世。
可无形的罗网,已经从上至下,死死罩住整座九州人间。
阐教蓄势待发,只待乱世成型;
截教闭目自守,懵懂不知将遭灭门清算;
西岐暗藏天命气运,静待取而代之;
万民懵懂无知,坐等被收割、被驯化、被锁入礼乐囚笼。
天地皆演伪善戏,众生皆赴必死局。
岑珩抬步,循着地脉人流,缓缓朝着朝歌方向行去。
他不拦妖狐,不阻棋局,不破天道大势。
他清楚,大势如山,凡人难逆,仙圣难抗,棋局难掀。
强行出手,只会瞬间沦为劫灰,化作封神榜上一缕锁魂冤灵,
连藏火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但他要入朝歌。
他要亲眼见一见那尊孤抗诸天、注定殉道的人皇。
他要守在这场万古骗局的最中心,
于千疮百孔的乱世残局里,捡拾每一缕不屈的人道残火,留存每一丝不灭的人族逆骨。
风起十里红尘,吹尽盛世假面。
前路,棋落生死,劫葬苍生。
而他,藏火独行,静候万古余声。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