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绮菱笑了笑：“我要把京畿营右翼也拿下来。裴振只管左翼，右翼还在太后另一个亲信手里。你拖住吴家，太后顾不上京畿营，我就能动手。”
金晏辰看着她，忽然说：“你让我办的事，我全办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问。”
“你将来掌了兵权，会不会也把我当棋子扔了？”
沐绮菱拍了拍手上的灰：“金晏辰，你听好了。你帮我的忙，我都记着。将来你落了难，我保你一条命，保你娘一条命。但别的，我给不了。你别问这种话，问出来咱俩都难做。”
她拎着药罐子进屋了。
金晏辰站在院子里，头顶槐树叶子落下来一片，砸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拿掉，走了。
……
入秋前，金晏辰果然抢到了跟吴家谈判的差事。
出发前一晚，沐绮菱约他在城南土地庙见面，扔给他一包东西。
“什么？”
“吴家老三的底细。这人是庶出，在吴家不受宠，但管着吴家的钱袋子。他贪，你拿银子砸他；他怕他大哥，你拿‘分家’吓他；他好赌，你给他介绍京城的赌坊，让他来京城赌，赌得越大越好，赌到欠一屁股债，往后就得听你的。”
金晏辰翻了一遍材料：“你连吴家老三好赌都查到了？”
“吴家老三去年在通州赌坊输了六千两，是赵帮主替他垫的。赵帮主现在听我的，他什么不跟我说？”沐绮菱又掏出一沓银票，“一万两，你拿去打点。别心疼，谈成了吴家暂缓进兵，太后就得靠你稳住局面，你就能再升一级。”
金晏辰没接银票：“你哪来这么多钱？”
“沐家攒的。我爹这些年贪了不少——放心，没贪军饷，贪的是抄家灭门那些人的家产。太后侄子倒台时，我让人把他家铺子低价盘了几间，转手卖了，赚的差价。”她把银票塞进他手里，“拿着。算我投资你。”
“投资？”
“你现在四品，我投一万两，你回来能升到三品。你升得越高，将来我用的刀越好使。”她拍拍他肩膀，“好好谈，别给我把本钱赔了。”
金晏辰哭笑不得。
谈判谈了二十天。
金晏辰按沐绮菱教的路数，先给吴老三塞钱，再灌迷魂汤，最后把人哄到京城赌坊里输了八千两。
吴老三回去跟他大哥说“京城那帮人不好惹，先稳着”，吴家暂缓进兵。
金晏辰回京复命，皇帝龙颜大悦，升他正三品户部侍郎，兼管京畿粮草调度。
朝堂上炸了锅。
寒门子弟爬这么快，老世家们眼红得滴血，联名参他“结交藩镇，图谋不轨”。
太后这回没帮世家说话——她正愁没人制衡老臣，金晏辰这把刀好用，她留着有用。
沐绮菱趁太后被藩镇和寒门两面夹着顾不上，悄悄干了三件事：第一，让裴振在京畿营左翼安插了二十个亲信校尉；第二，收买了右翼的粮草官，把右翼的军粮动了手脚——没下毒，就是把好粮换成陈粮，士兵吃得拉肚子，怨声载道；第三，让孙良在户部卡了右翼的修械银子，右翼营里刀枪锈了一半。
右翼统领钱大勇急得跳脚，找太后哭诉。
太后自己忙得焦头烂额，扔了句“你自己想办法”就把他打发了。
钱大勇走投无路，沐绮菱适时递了根绳子——她托人传话：沐家愿意拿私房银子帮右翼修军械换好粮，条件是钱大勇把右翼的调兵符借沐家“观摩”三天。
钱大勇犹豫了两天，答应了。
调兵符在沐绮菱手里过了三天。
她没动一兵一卒，只是把右翼各营的布防，粮道，哨卡全抄了一份。
三天后调兵符还回去，钱大勇松了口气，觉得沐家这姑娘挺厚道。
他不知道的是，那三天里沐绮菱让人连夜画了右翼的布防图，把每个哨卡换岗时间精确到刻钟。
金晏辰知道这事后，来找她：“钱大勇调兵符你也敢借？”
“借三天而已，又没真调兵。”
“他要是不还——”
“他敢不还？他贪墨的账在我手里，他不还，明天御史台就参他。”沐绮菱在灯下描右翼布防图，笔尖悬在纸上，“金晏辰，你跟吴家谈完，太后是不是该赏你了？”
“赏了。让我兼管兵部武选司。”
沐绮菱笔一顿，抬头看他：“太后让你管武选司？”
“嗯。”
“她疯了吧？武选司管着天下武官升迁调补，太后把这么要紧的位置给你一个寒门？”
“她没人可用了。老世家跟她不是一条心，藩镇闹得凶，你沐家她又信不过——想来想去，我最听话。”
沐绮菱放下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金晏辰，武选司这个位置，太后给你是让你替她盯住京畿营。你上任第一件事——把右翼的中层将官全换成我的人。”
“全换？动静太大——”
“不全换。换一半。右翼统领钱大勇不动，底下的副将，参将，游击换掉七个，全是钱大勇的心腹。换上去的人，名单我明天给你。这些人明面上是太后的人，暗地里听我调遣。”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份名册拍在桌上，“你只管签字盖章，别的我来运作。”
金晏辰翻开名册看了一眼：“这些人，你什么时候开始物色的？”
“从你抢到跟吴家谈判那天。我算了算日子，你谈成了回来必升，太后得给你实权位置。武选司最合适——管武官，又是太后眼皮底下，她放心。她放心，你才好办事。”
金晏辰合上名册：“绮菱——沐姑娘，你有没有算过，我哪天被你卖了？”
沐绮菱笑了一声，把灯拨亮了些：“你帮我办完这件事，我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你娘。你娘在老家不安全，太后随时能派人拿她当人质。我让人把你娘接到京城，安置在我沐家隔壁院子里，改名换姓，对外说是沐家远亲。你娘住我隔壁，太后动不了她，世家也查不着。”
金晏辰怔住了。
沐绮菱把名册推给他：“别感动。你娘在我手里，你才更死心塌地给我干活。我这是拴狗绳，不是送人情。”
金晏辰拿着名册走了。
当晚他娘被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送到京城，沐绮菱亲自在门口接，给她安排住处，交代丫鬟婆子好生伺候。
老太太拉着沐绮菱的手问：“姑娘，你跟我儿子什么关系？”
沐绮菱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裤脚：“婶子，我是他同僚。您儿子在朝里当大官，忙，顾不上接您，托我照应。您甭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老太太信了。
武选司换人的折子递上去，太后扫了一眼名单，全是不显山露水的名字，没几个她认识的，只当是常规人事调动，批了。
半个月内，右翼七个中层将官换了个遍。
钱大勇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人。
沐绮菱把右翼布防图锁进铁匣子，跟爹说：“右翼现在是筛子了，我随时能把它变成我的。”
她爹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绮菱，你打算走到哪一步？”
“走到没人能动咱家一根手指头那一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歇着。”
她爹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
入冬后，朝里出了一件大事。
藩镇吴家撕了停战协议，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京畿压过来。
太后慌了，连夜召集群臣议事。
议来议去，只有两条路：要么派兵打，要么派使臣再谈。
打，京畿营只有左翼能动，右翼烂了一半——这事儿沐绮菱知道，太后不知道；谈，吴家摆明了不信朝廷，派谁去？
太后扫了一圈殿上众人，目光落在金晏辰身上：“金侍郎上次谈得不错，再去一趟。”
金晏辰出列：“臣可以去。但臣要带一个人。”
“谁？”
“沐绮菱。吴家老三上次输的钱还在京城赌坊挂着账，沐家跟赌坊熟，能拿这个拿捏吴老三。”
太后皱眉。
她不想让沐家人沾藩镇的事，但眼下没别的法子，只能点头：“行。沐绮菱随行。”
散朝后，金晏辰在宫门外追上沐绮菱：“我替你把差事要来了。”
“我知道。你出列的时候我就在后头站着。”沐绮菱裹紧斗篷，“你带我出京，太后不会起疑？”
“她顾不上。吴家打到漳河了，她怕得要死。”
“那就走。”沐绮菱脚步很快，“你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拖一天，吴家多进三十里。”
“这么急？”
“不急不行。我有个计划，路上跟你说。”
马车上，沐绮菱摊开一张舆图：“吴家主力在漳河北岸，京畿营左翼在漳河南岸对峙。右翼没动——钱大勇按兵不动，太后催了两次他都说‘粮草不济’。我让人传话给钱大勇，让他继续拖着，就说粮草到了就走。”
“你真不打算让右翼动？”
“右翼一上去，我的底就露了。七个将官全是我的人，钱大勇一调动，底下七个将官听谁的？听我的。钱大勇到时候就是个空壳子。”她手指点在漳河渡口，“你谈的时候，拖三天。三天后，我让左翼裴振从上游偷渡，绕到吴家侧后。吴家一发现侧翼被抄，必然回撤。你这时候拿赌债逼吴老三，让他签退兵协议，他只能签。”
金晏辰皱眉：“你这是拿谈判当幌子，实际是武力逼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