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惊恐出声说道:“请大家先别动手!”
这时,被扣在林横手里的林晚,也缓缓开口说话了。
“林秋你不要管我了。”
他的声音虽带一丝惊恐,但却不多,更多的是对于自己将死,已然了然的心态,因为他这次解救,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场中一众宗族长老,原本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众人手中术法蓄势待发,半空的火芒还未消散,地面缠绕的藤蔓也没有收回。
在这些长老眼里,林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他们为此收手。
唯独林远山,第一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林远山心里清清楚楚。
如果林秋眼睁睁看着林晚死在面前,死在林秋眼皮底下,这道心结,林秋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一念至此,林远山果断收了所有气息。
随着他这半步后退,他身上所有蓄起的威压和攻势,尽数消散干净。
在场长老见领头的林远山停手,也纷纷跟着停下动作。
半空燃烧的火芒骤然熄灭,钻入地底的藤蔓快速缩回泥土,横斩而出的水刃化作漫天水汽,轻轻飘散,彻底消失。
喧闹的战场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林横此刻心里无比郁闷。
“我堂堂通阴大周期的修为,居然被一个引魂大周期的后辈戏耍了。”
他满心憋屈。
两人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按照正常修为差距,林晚在他手里连一息都撑不住,他抬手就能轻易碾杀。
可就是这个修为远弱于他的小姑娘,不惜碎身成粉、以命搏局,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质林秋劫走了。
一想起刚才那一幕,林横胸口的郁气就堵得更重了。
他单手牢牢扣着林晚的肩头,快速在心里权衡局面。
“现在手里的人质是林晚,她的分量根本不足以要挟林远山。”
林横心里无比清楚。
林远山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晚辈,交出至关重要的护宗大阵权限。
哪怕心知成功率渺茫,他还是打算试着赌一把。
试试总没有坏处。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林远山,厉声大喝。
“你如果不想让这个小妞死,就把护宗大阵的权限交给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就有了答案,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成,他从一开始就没抱半点希望。
林远山听完,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极轻,像是鼻腔里轻轻哼出的气息,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和笃定。
“你认为可能吗?”
短短五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懒得多看林横一眼,态度坚决至极。
彻底断了要挟大阵权限的路子,林横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飞快报出一连串珍稀材料,每一种材料的数量、品质、成色,一一快速报清。
只要求林远山交出这些材料,他拿到东西就立刻带人撤离,不再纠缠。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隔着距离慢慢拉扯谈判。
就在两人谈判扯皮的这段时间,远处的林秋,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最先出事的是鼻腔。
一丝暗红的鲜血,慢慢从鼻孔里渗透出来,顺着鼻翼滑落,染红了他的下唇。
紧接着,牙缝之间也开始渗出血丝。
浓郁的铁锈血腥味充斥满口,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可鲜血越渗越多,根本压制不住。
紧跟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受冷的颤抖,是从五脏六腑深处蔓延出来的剧烈震颤。
先是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紧接着蔓延到手臂、肩膀,最后连双腿都开始摇晃不止。
他根本站不稳,只能死死撑着膝盖,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地。
满头的冷汗层层冒出,全是刺骨的冰凉,顺着眉骨不断往下流淌,模糊了视线。
此时此刻,他周身飘散开来的波动,是最纯粹的引魂波动。
驯养的小鬼无法离开。饲养者太远的距离,这也大大限制了那些饲养的小鬼所能发挥的能力。
但是他那共情式的引魂能力,却能够绕过这个限制。
他手里如今杀伤力最强的底牌,是赤鸦焚魂弩。
他可以让自己驯养的小鬼,将赤鸦焚魂弩传递出去。
传给那些无主的野鬼。
而那些野鬼,由于不是自己驯养的小鬼,自然可以突破这个距离限制,去往更远一点的地方。
而在法器传递出去后,剩下的便是要依靠共情能力,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不停的传递给那些拿到法器的野鬼。
林秋不断将自己的念头往外推送。
把瞄准、出击、即刻动手的指令,一丝一丝强行灌入那些野鬼的意识之中。
他不断催动能力,强行遥控远方的野鬼。
可这种操作,早已超出了他身体和修为的承受极限。
他对于青铜器劝阻的话语没有太过理会。
每一次意念推送,鼻腔的溢血就会加重一分。
每一分溢血加重,浑身的震颤就剧烈一截。
他的视野一阵阵发黑,眩晕感疯狂袭来,好几次都要彻底失去意识,全靠一股执念硬生生撑住。
他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那些接过赤鸦焚魂弩的野鬼,早已远去。
它们刻意避开了鬼阵的覆盖范围,逃到了林横感知不到、察觉不到的遥远暗处,静静蛰伏待命,只等最终的攻击指令。
另一边,林横的谈判彻底陷入僵局。
他和心思深沉的林远山拉扯许久,没有谈成任何条件。
护宗大阵权限,对方分毫不让。
索要的珍稀材料,对方嘴上敷衍应下,手上半点动作没有,全程假意拖延。
林横彻底失去耐心,瞬间不想再继续纠缠。
他的目光从林远山身上移开,死死锁定状态极差的林秋,骤然开口。
“你如果不想你的道侣死的话,就赶紧说服你的父亲把材料交给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秋的面容彻底扭曲变形。
眉头狠狠竖起,双眼瞪到极致,眼珠几乎快要凸出眼眶。
他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的肌肉疯狂跳动,牙齿咬合的咔咔脆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极致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底通红,气血翻涌。
可他强行压下冲动,一字一句,从渗血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