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吐的时候，林渡正在刷牙。卫生间门没关，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干呕，含着满嘴泡沫探出头。沈岚蹲在客厅垃圾桶旁边，一只手撑着茶几边沿，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漱了口跑出来，蹲下去拍她的背。
“怎么了。”
沈岚摆摆手，又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直起身，脸色发白，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可能吃坏了。”她缓了缓，扶着沙发站起来，“昨晚那家外卖不太对。”
林渡看着她。她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没发烧，也没说哪里疼。他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沈岚喝了两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渡。表情有点怪。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林渡说。
沈岚没有拒绝。
医院走廊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多了。李想母亲住过的那层楼，现在只剩普通门诊。林渡坐在妇产科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沈岚进去做检查，门关着。他低头看手机，互助金后台弹着消息，今日善行完成三千多件，积分池又涨了。他刷了两下就锁了屏。走廊里消毒水味很淡，头顶灯管亮着白光。
门开了。沈岚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她脸上的表情林渡说不清，嘴角像是要往上弯，又被什么压着。她走到他面前，把报告单递过来。林渡接过去看。上面各项指标他大部分看不懂，但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看明白了：宫内早孕。
他愣在那里。
报告单在手里捏着，纸边被他攥出了折痕。他抬头看沈岚。沈岚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又好像有点紧张。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宫内早孕。再看一遍。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先是抿着，然后松开，然后往上弯。弯到一半他低下头，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又抬起头。他在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沈岚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你笑什么。”
林渡把报告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和本子并排放着。他站起来，比沈岚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有点湿，但没有掉出来。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我要当爸爸了。”他说。
沈岚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也笑了。
消息传得飞快。林渡还没到家，王胖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嗓门大得震耳朵：“真的假的！我要当干爹！”挂了电话没多久，陈默发来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恭喜。”后面跟了一个他从来没发过的笑脸表情。老周小孩是被沈岚抱回家的，一路上他趴在沈岚肩上睡觉，到家醒了，黑白两只眼睛看着林渡，忽然伸手摸了摸林渡的脸，说：“爸爸高兴。”
傍晚的时候，王胖子来了。他扛着一个纸箱，箱子外面印着泡面的牌子，红通通的。他把箱子往客厅地上一放，拍了两下，喘着气说：“孕妇不能吃泡面。这是我给自己买的。给你们的在后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沈岚手里。“互助会的，大家凑的。买点好的。”
陈默也来了。他手里没拿东西，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进门先看了一眼沈岚的气色，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孕期法律权益指南。我整理了一下，你看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老周小孩从沈岚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林渡面前，仰起头。林渡蹲下来。小孩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夹克口袋，那里揣着本子。小手按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然后他抬头，黑白两只眼睛看着林渡。
“小弟弟。”小孩说。
沈岚走过来，把小孩重新抱起来。她站在林渡旁边，看着客厅里这些人。王胖子正在拆自己买的泡面箱子，陈默在翻那本权益指南，窗外暮色沉下来，灯管亮着。她偏过头，凑近林渡耳朵。
“孩子名字我想好了。”她说。
林渡转头看她。
“林不借。”
林渡看着她。沈岚的表情是认真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他低头想了一下。林不借。不借。他嘴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他点头。
“好。林不借。”
沈岚笑了。她抱着小孩往卧室走，小孩趴在她肩上冲林渡挥了挥手。王胖子在客厅里嚷嚷着要烧水泡面，陈默合上公文包站起来去帮忙。林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些人，听着这些声音。他掏出本子翻开最后一页。
页面上那行“守护者债：未清”旁边，数字跳了一下。剩余十年。善行积分那一栏的进度条往前挪了一格，比之前任何一次挪得都大。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金色的，很新：
“善行积分：加速中。”
他合上本子。客厅里泡面的香味飘起来了，王胖子在喊“谁要辣的”，陈默说“我不吃辣”，小孩从卧室里传来咯咯的笑声。林渡把本子塞回口袋，手背上的金线在皮肤下面轻轻跳了一下。他攥了攥拳头，走进厨房去拿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