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岚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客厅里挤了五六个人，王胖子占了大半个沙发，陈默坐在餐桌旁，林渡靠在门框上。电视里，女主播正对着镜头念稿子，身后是金融监管局的大楼。
“多部门联合开展网贷平台专项整治行动，对违规APP进行集中下架处理。截至目前，已下架违规网贷类应用三百余款，关停非法服务器一百余台……”
画面切到应用商店的屏幕录像。搜索栏里输入“银钥匙”，转圈，空白。再搜“金色钥匙”，空白。搜“网贷”“急用钱”“快速借款”，跳出来的都是正规银行和持牌机构，利率标得清清楚楚，年化百分之几，下面一行加粗黑字：请根据自身还款能力合理借贷。
王胖子举着手机，对着电视拍了一段，嘴里念叨着：“没了，真没了。”他低头刷自己的手机，应用商店里搜了七八个关键词，搜一个摇头一次。最后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扔，靠回靠背，两只手拍在肚子上。“老子当年要是搜不到那玩意儿，也不至于欠一屁股。”
沈岚拿着笔记本坐在电视对面，一边看一边记。镜头切到记者采访，背景是某网贷公司的办公区，工位上电脑还开着，椅子上没人，桌上散着文件。记者说：“该公司涉嫌以虚假合同、隐瞒实际利率等手段诱导用户借款，目前法人代表及主要责任人已被控制。”
沈岚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抬头对林渡说：“报道里提到了民间反网贷互助会。没点名，但说的是我们。”
陈默从餐桌那边开口：“我上午接到七个咨询电话。全是网贷受害者，有一个签了银钥匙，房子差点被收走。我接了，免费代理。”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电子委托书，已经填了一半。
王胖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瞪大，冲大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了。电话那头是本地监管局的一个科长，之前王胖子在直播里连麦问过问题。王胖子连上直播，把手机外放打开。科长在电话里说：“……正规借贷渠道是有的，银行、持牌消费金融公司，都受监管。但核心是看清楚合同，明白自己借多少、还多少、什么时候还。看不清的，别签。”
王胖子追问：“那要是已经签了违规平台的呢？”
科长停了一下。“保留证据，报案。现在有专门通道处理这类案件。”
挂了电话，王胖子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官方回复。”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林渡一直站在门框边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页面上的字变了。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债务记录、利息栏、冻结标记，全部消失。干净的白纸上只浮着两行字，金色，很稳：
“现实网贷乱象：整顿中。超自然债务：清零中。”
他看了很久。本子合上，揣回口袋。手背上那道金线安安静静的。
沈岚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半分钟，表情从平静变成紧绷。挂了电话，她站起来，看着林渡。
“法院打来的。赵利案要公审。”她顿了一下。“让我出庭作证。”
客厅里安静了。王胖子从沙发上坐直，陈默放下手机，林渡转过头看着她。电视里还在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成了背景音。沈岚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赵利，”林渡说。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舌头上没有记忆，但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线亮了一下。
“我去。”沈岚说。她转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林渡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沈岚回头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客厅里王胖子站起来，把电视关了。陈默把手机收进公文包，扣上扣子。桌上那本沈岚刚才记笔记的本子还摊开着，上面一行字写在最上面，加粗画了圈：
“赵利案。第一次采访。林渡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