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猎棚里积着半棚旧雪，残光从板缝漏进来，照见沈谏摊在膝头的寒血文献与第六味引路图。那棚是早年守墓人歇脚的地，板壁被风吹得吱呀响，棚顶漏下几缕雪沫，落在文献上。他把四枚子符、一枚母符并到一处，寒温相济的锁扣得更实，借着残光把文献与引路图比对，晓得今夜脱身之后，须得分出明暗两路，方能把寒血真相与七墓钥匙带出冻土。
老瓜在棚角解开掌上的布，那道新伤叠着旧痕，紫痕洇出血色，金叶压不住。沈谏取过黄肠脂替他敷了一层，说这毒蚀得深，断后的硬仗得省着身子。老汉咧嘴，说自个儿这掌伤值，往后引明路的活，他顶得住。德叔在另一角靠着棚板，老汉攥着那半块碎石，手抖得轻了，却还攥着不放，掌纹里的紫仍是金叶压不住的沉。
沈谏把残灯往中间拢了拢，压低嗓子分路。他说沈岐山的主力扑空废猎棚后必会追着明路的脚印走，明路的人多走几步、把脚印踩乱，引着追兵往北绕；暗路的人少，只走雪线暗径，趁夜回老宅，取地窖里那半张图。沈砚缩在白布底下，说暗径他认得入口，只是雪线暗径绕得远，天亮前未必赶得到老宅。沈谏应声，说那就走到哪算哪，总比被堵在明路上强。
白瘸子瘸着腿在棚口压着嗓，说这废猎棚是早年守墓人歇脚的地，棚板底下压着一块水火警示的木牌，记着雪线暗径的入口。沈谏沉吟，晓得今夜取了母符与引路图，须得从暗径退到老宅，把寒血源头与七墓钥匙一同带出冻土。
秦九在棚外探了探风，说不远处的军绿小车车窗后，举着的长焦物件正往废猎棚这头扫——那是卡先生的人用来探热度的器物，专往活人身上盯。沈谏借着棚板缝隙望出去，果见一束冷光在棚顶游走，晓得这伙境外人已经锁定了废猎棚，须得趁夜色未散，立刻分路离开。
沈谏领着暗路的人钻出棚后暗径，望向冻土墓的方向——那座封死在身后的墓，今夜取了第五味霜魄，揭了寒血源头的半貌，接了德叔与沈茂这两张牌，冰封千棺这一关，总算闯过了。可七味齐方压得住寒血症，单凭第五味只能缓一时，须得把剩下的两味寻齐。他把寒血文献贴肉收好，领着德叔、沈砚、沈茂没入雪线暗径。
明路的人先走了。老瓜把手里的撬棍掂了掂，掌心的紫痕被金叶压着，白瘸子缩在后头，一瘸一拐，脚底板的泡磨破了也不吭声，三道身影没入主道的雪光里，脚印一路朝北，踩得又深又乱。
近天亮，沈岐山的主力扑回废猎棚，却只扑了个空——明路的脚印把追兵引向主道，暗路的人早已没入雪线暗径。火把在废猎棚外照了一圈，只寻着棚角那半筐冻硬的柴，沈岐山的人骂骂咧咧，顺着明路的脚印追了下去。
暗径里的寒气比矿道稍缓，却仍冻得人骨缝发紧。沈谏领着德叔、沈砚、沈茂贴着雪壁往前挪，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骨里翻上来的凉压住。
沈茂走在一旁，那孩子初随暗路，脚步虚浮，时不时望向沈谏的背影。沈谏放慢步子与那孩子并肩，说长生方子坑的是自家人，今日反的是坑人的法子，不是反祖父的恩——这话不逼不压，沈茂听了，肩头松了些。
暗径尽头是一道废井的入口，井口覆着枯草与积雪，看不出底细。白瘸子在井沿蹲下，说这废井早年是守墓人取水用的，井壁凿着暗梯，直通老宅地窖的侧门——沈岐山的人封了正门，封不住这口枯井。沈谏探头望了望，井底黑洞洞的，一股陈冷从底下翻上来，却透着一丝地气的活味，晓得这便是活路。
秦九探风的旧话在沈谏耳边响——军绿小车车窗后的长焦器物，专往活人身上探热度。沈谏沉吟，晓得卡先生迟早要盯上老宅，往后的路，不光有沈岐山的刀，还有境外人的钱与眼线。
沈谏让众人挨个攀下井壁，自己殿后，把井口的枯草又覆回去，遮住攀爬的痕迹。井壁凿着的暗梯结了霜，踩上去咯吱响，地底的陈冷比雪线更重，却没了风，反倒觉出一点暖。降到井底，一道窖门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出来，门板朽了半边，门缝里透出老宅地窖那股熟悉的霉味。
沈谏伸手推开窖门，尘灰簌簌落下。地窖里还是老样子——坛坛罐罐码在墙根，横梁上挂着半吊干菜，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他摸到墙角那块活动的青砖，撬开，底下是一方油布包裹的旧帛，帛上字迹与他怀里的寒血文献笔迹一般无二——那便是老宅地窖里沉着的另半张图，与冰壁的寒血文献合起来，才是寒血源头的全貌。
德叔在窖口哑声说，这旧帛与冰壁文献合起来，方是寒血源头的全貌；沈岐山得了半张也拼不出长生方子，唯有合方之人持母符，方能开铜门取齐七味。老汉说这话时手抖得轻了，却还攥着沈谏的袖口，像要把守墓一脉的担子，压进这年轻人的骨血里。
沈谏把旧帛取出来，与怀里的寒玉板并到一处，两半文献的断口严丝合缝，寒血源头的全貌在残灯下一寸寸显形——沈知微的手泽，把七墓的坐标、七味的指向、血脉密钥的关窍，尽数记了下来。沈谏忽然明白，爷爷把图拆成七墓、把密钥缝进血脉，要的从来不是方子安全，是合方之人安全——只有这血脉人活得过前六墓，走得进第七墓，这把钥匙才算真正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风从窖口卷着陈冷灌下来，寒意逼人。沈谏领着德叔、沈砚、沈茂退出地窖，把窖门重新封上，把那方旧帛与两半文献贴肉收好。冰封千棺这一程落了幕，寒血源头的全貌也拼成了，下一程，便是南下沉墓寻第六味。明日天亮，沈岐山回扑之前，须得离开老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