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扑过来的速度比林渡预想的快得多。
黑色眼睛在眼前骤然放大,李想的右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肩膀。那股力量从五根手指灌进来,像烧红的铁钳,林渡整个人被按在走廊墙壁上,后脑撞在瓷砖上发出闷响。他试着挣了一下。李想的手纹丝不动。黑雾从李想指尖渗出来,钻进林渡的皮肤,刺骨的凉,沿着血管往胳膊里爬。
走廊里那些金色眼睛的人围了上来。站成一个半圆,把林渡堵在墙和李想之间。他们不动,只是看着,金色眼睛像一排路灯。
“李想!”林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肩膀上的力量在加重,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腾出左手,抓住李想的手腕。掌心碰到李想皮肤的一瞬间,李想的身体猛地一颤。
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极快的一闪,像水底翻上来一条银色的鱼,又沉下去了。李想的手松了半寸。他歪了一下头,黑雾在瞳孔边缘散开一瞬,露出底下极淡的一层金。
“醒醒。”林渡喊。声音劈开了,又哑又尖。“李想!你妈还在里面!”
李想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林渡右手在口袋里攥住了本子。封面冰凉,和他第一次摸到它时完全不同。他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想着一个词——冻结。这是他作为守护者唯一能动用的权限。本子在他手里发烫,烫得他掌心发疼。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纸页里抽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李想。
李想掐在他肩上的手猛地弹开了。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身体蜷缩起来。黑色眼睛里的黑雾剧烈地翻涌、散开、重新凝聚,又散开。他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那些围绕在走廊里的金色眼睛的人同时晃了一下,像提线被人扯了一下的木偶。
李想身上那层黑雾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出来。一团漆黑的、黏稠的、扭曲的东西从他后背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发出一种尖细的、非人的声音,然后猛地撞进林渡手里的手机屏幕。
银钥匙的黑色图标闪了一下。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暗红色的:“零残片已转移至服务器。核心数据连接中。”
走廊里那些金色眼睛的人同时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金色褪了,露出正常的瞳孔,每个人都茫然地左右张望,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自己高举的手机,愣了一下,赶紧揣进兜里走了。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李想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他喘着气,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缝里露出一点正常的黑色。他放下手,看着林渡。那双眼睛变回来了。疲惫、通红、布满血丝,但里面没有黑雾也没有金,就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彻底淡了,只剩极浅的几道痕,像愈合后的疤。
“我……”他张嘴,喉咙里像卡着砂纸,“我刚才……”
“零控制了你。”林渡蹲下来,和他平视。“但我把账户冻结了。你的力量没了。”
李想攥了一下拳头。掌心空空的,那股曾经让他跳上三楼、跑出残影的力量,像退潮一样干干净净。他忽然觉得身体很沉。每一块肌肉都在往下坠,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它还会回来。”李想说。
“所以我们要在它回来之前找到它。”林渡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黑色图标还在跳,但下方多了一行地址信息。他眯起眼辨认那些跳动的字符,读出来:
“城东废弃工厂。”
林渡站起来,把手伸向李想。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上还留着刚才被掐出来的红印。李想看着那只手。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跪在地上求林渡的样子,想起林渡鬓角那片白发。他抬手握住了。
林渡把他拉起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四周恢复了正常的喧嚣。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家属在缴费窗口排队,自动贩卖机的屏幕重新亮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渡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图标还在跳。跳得一下比一下急。
“你还有多少力量。”林渡问。
李想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攥紧拳头,又松开。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闪了一下,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试着抬脚,身体轻盈了一些,但没有之前那种爆炸般的感觉。他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之前的三成。
“够用。”他说。
林渡点头。他把本子收好,把手机揣进口袋。两个人并肩往医院大门走。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打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想忽然停下来。“林渡。”
林渡转头看他。
“你头发,”李想的目光落在他鬓角那片白色上,“白了多少。”
林渡抬手摸了一下。指腹擦过那些发丝,冰凉的。他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又烫了一下。地址在屏幕上自动放大,城东废弃工厂的坐标被一个红色的圈标出来,一圈一圈地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