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本子塞回口袋,弯下腰,双手抓住李想的胳膊。李想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膝盖跪在地上,裤腿磨出两团灰印。林渡用力往上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李想站不稳,晃了两下,后背靠在走廊墙上,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乱。
“我救。”林渡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但你不能再借。”
李想抬起头。金色褪尽的瞳孔里映着林渡的脸。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嘴角起了一层白皮。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林渡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银钥匙的界面亮起来,和之前李想打开时不同。他的页面上浮着一行新字,笔画粗重,带着暗金色的边框:“总账贷款,可借。”
额度那一栏没有写数字,只有一个符号,像一枚钥匙的轮廓。林渡盯着那个符号。他知道这是什么。总账。整本册子的总账。他借过的每一笔,李想借过的每一笔,所有债使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在这个总账里。他点了一下那个钥匙符号。
界面跳转。新的数字浮现出来:可借,一百万。利息栏里写着:寿命五年。
林渡看着那行字。五年。他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门缝里透出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还在响,急促而微弱。他又低头看手机。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悬了很久。然后他按了下去。
一百万到账。数字跳进银钥匙的余额里。
力量灌进身体的那一刻,林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后背猛地绷直,手指痉挛着攥紧手机,金色纹路从手腕炸开,沿着小臂冲上肩膀,又从肩膀分两路爬过锁骨,汇入胸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金色从虹膜深处涌出来,把整只眼睛烧成一片熔金。和之前李想那种暴烈的金色不同,他的金色更沉,像放了很久的老金,暗而稳。
他抬手按在抢救室的门上。
门板在他掌下震了一下。金色纹路从掌心渗出去,穿过门缝,穿过墙壁,穿进抢救室里。他闭上眼,看见里面。母亲躺在台上,医生在按压,护士在推药。她胸腔里那团刚被手术切过的地方正在渗血,新的感染灶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往四周爬。林渡的金色力量钻进去,像细线一样缠住那些蛛网,一根一根收紧。血止住了。感染灶的颜色变淡,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几乎看不见。
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监护仪。波形稳了。血压在回升。
林渡睁开眼。他松开手,退了一步。额头一层汗,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圈。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鬓角的时候,触感不对了。那片头发变白了,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彻底。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缝里夹着的白发。
抢救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困惑的轻松。“稳定了。暂时稳定了。”
李想贴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哭。很短,被他咬断了。他放下手,看见林渡站在面前。林渡的鬓角白了一片,像落了霜。
“你为什么要救我。”李想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渡低头看着他。走廊灯管嗡嗡响着,白光打在李想脸上,照出他眼下青黑的阴影和干裂的嘴唇。他身后,抢救室的门半开着,母亲躺在里面,呼吸面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李想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水光,金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双普通人的眼睛。
“因为你像当年的我。”林渡说。
他蹲下来,和李想平视。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林渡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第一页。页面上的字变了。李想的签名从灰色变成了浅灰色,像被冻住了。债务栏里,一百万那个数字外面多了一个方框,方框下面写着两个字:冻结。旁边利息栏里,母亲、父亲、自己那三行字还在,但没有再继续扣。
最下面多了一行新字,林渡的笔迹,但不是他写的:
“林渡寿命:剩余十四年。李想债务:冻结。”
林渡看着那行字。十四年。他刚才借的那一百万,扣了五年。加上之前用梦想换的五十万,也扣了。他还有十四年。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李想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鬓角那片白发上。
“起来。”林渡说。他伸出手。李想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