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站在住院部一楼大厅,手里攥着缴费单。母亲的二次手术费、术后监护费、特需病房费,加起来六十多万。他走到缴费窗口,把单子递进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钥匙扣款成功。窗口里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交钱交得太痛快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交完费,李想转身往电梯走。电梯门开了,里面贴着维修告示,两个穿工装的师傅正在拆控制面板,满头大汗。电梯已经坏了一上午,住院部十几层楼,护士推着器械车爬上爬下,病人家属在楼道里骂骂咧咧。
李想走过去。他伸手按在电梯外门上。金色纹路从手腕亮起来,顺着手掌钻进金属门缝。嗡的一声,控制面板上的灯全亮了,电梯轿厢轻轻震了一下,开始正常运行。两个师傅愣在那里,工具箱掉在地上。李想收回手,金色纹路退进袖口。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门关上。
当天下午,视频上网了。手机拍的,画质模糊,但能看清他把手按在电梯门上,电梯就动了。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医院惊现新超人,徒手修电梯》《神秘金眼男,是异能还是魔术》。评论区炸了。有人说特效,有人说炒作,有人说亲眼所见。李想的社交账号被人扒出来,粉丝从几百涨到几万,又涨到十几万。私信塞满了,有求治病的,有求拜师的,有骂他骗子的。
他没看。他坐在母亲病床边,看着母亲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三天后,还款日到了。
李想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着一条通知:本期应还,一百零三万。他盯着那个数字。银行卡余额,零。他翻了翻银钥匙的界面,额度还在,但每一笔新借款都要先结清上一期的利息。他点开借款按钮,系统弹出一行红字:您已逾期,请先还款。
逾期第一天。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机捏在手里,指尖发凉。金色纹路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暗淡了许多。他试着调动那股力量,什么都没有。身体像被抽空了,抬个胳膊都沉。
第二天。
母亲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到了下午,咳嗽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干呕。医生过来检查,拍片子,验血,最后把他叫到办公室。医生指着片子上一片模糊的阴影,说术后出现了新的感染灶,位置不好,需要再次手术。
李想站在医生面前,腿发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医生说越快越好,但费用——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玻璃里看见了自己。头发里白了一片。就在鬓角往上,从发根开始,白得彻底,像被人泼了一撮石灰。
第三天。
母亲进了抢救室。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尖锐刺耳。李想跪在走廊地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金色纹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皮肤下面只剩一片死灰。他听见抢救室里医生在喊什么,护士在跑,器械在响。他站不起来。
林渡冲进走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李想跪在地上,背弓着,肩膀在抖。头发白了一片,脸色蜡黄,眼睛里的金色只剩极淡的一层,像快要灭掉的余烬。他跪在那里,整个人缩了一圈。
“救我妈。”李想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抓住林渡的裤腿,指节发白。“你借,我背。求你了。”
林渡低头看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封面冰凉,像一块普通的硬纸板。他翻开第一页。页面上,李想的签名已经灰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债务栏里,数字停在一百万。下面多了一行新字,红得刺目:
“李想逾期三天,利息扣除中。母亲寿命:减三年。”
林渡攥着本子,蹲下来。他看着李想的眼睛。那双金色褪尽的眼睛里全是水光,是恐惧,是哀求,是所有债使都会有的那种眼神。林渡见过这种眼神。在黑风衣脸上,在镜子里,在每一个签过名的人脸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