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的手还扣在林渡手腕上。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熟悉的温度。没有。那双眼睛看着她,干干净净,像一面刚擦过的玻璃,什么都没映出来。
“我是沈岚。”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些,像要把那几个字钉进他脑子里。
林渡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他在记忆里翻找,像在空荡荡的抽屉里摸东西。抽屉是空的。连底都没有。他摇了摇头。“不记得。”
沈岚的手松了一瞬,又攥紧了。她另一只手去掏手机,解锁,翻相册。手指划得飞快,照片一张张从屏幕上闪过去。她停在一张合照上。照片里是夜市,灯光昏黄,林渡穿着那件旧夹克,侧着脸在笑。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串烤年糕。两个人都看着镜头。
她把手机举到林渡面前。“你看。”
林渡低头看屏幕。照片里的男人确实是他。一样的眉骨,一样的下颌线,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可他看着这张照片,像在看一张别人的照片。那个笑、那个眼神、旁边那个靠在他肩上的女人,所有东西都隔着一层。他认得出画面里的自己,却不记得拍这张照片时的任何感觉。
“这是我。”他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旁边是谁。”
沈岚把手机收回来。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医院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林渡还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本子,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走不走。”沈岚说。
林渡想了想。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病房里隐隐传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跟着沈岚走了出去。
外面是傍晚。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行道树上,把叶子照成半透明的。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买菜的、接孩子的,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沈岚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林渡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远。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沈岚停下来。林渡也停下来。他站在斑马线前面,看着对面涌过来的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张张脸从他眼前经过,没有一张让他觉得熟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攥着本子,左手空着,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他问。
声音不大,被路口的车流声盖了一半。沈岚却听见了。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是真的困惑,眉心拧着,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在陌生城市迷了路的人。沈岚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就在她手指扣住他手掌的瞬间,她手背上那个印记亮了一下。淡淡的金光,像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林渡的脑子猛地一痛。剧烈的痛,从太阳穴往里钻,像有人拿钉子往他脑袋里钉。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沈岚一把扶住他。金光灭了,痛也退了,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渡喘着粗气,额头一层冷汗。
口袋里的本子烫得惊人。他单手掏出来翻开。页面上浮现一行新字,笔画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纸上一寸一寸地刻:
“守护者记忆锁定中。解锁条件:结婚证。”
林渡盯着那行字。结婚证。他脑子里空空如也,这三个字从眼睛进去,什么都没碰到就落到底了。
沈岚松开了他的手。她退后一步,低头拉开包。包里的东西很乱,钱包、钥匙、纸巾、一支口红。她的手在最底层翻了一下,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烫着金字,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她拿着那个红本子,举到林渡面前。
绿灯亮了。人群从他们两侧涌过去,把两个人留在斑马线中间。车灯从远处扫过来,照亮那个红本子封面上的字。
结婚证。
沈岚翻开本子。里面贴着一张合照,和刚才手机里那张不同。这张更正式,两个人并排坐着,白衬衫,红背景。林渡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又看着照片里的沈岚。照片下面印着日期和证件编号。
“你忘了。”沈岚说。她的声音在晚风里有些发抖。“我们领过证。”
林渡看着那个红本子。他看着上面的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很浅的自己。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纸面。纸是凉的。他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又收回来。他抬头看沈岚。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闪,像是眼泪,又像是路灯的光。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绿灯在闪,变成黄灯,又变成红灯。人群又涌过来,把他们两个撞得往旁边退了一步。沈岚还举着那个本子,手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