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盯着那张自己的脸,喉咙里像塞了铅块。办公室的暖黄灯光忽然变得刺目,照得黑风衣轮廓发虚。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谁?”
黑风衣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熟悉得令人作呕,那是林渡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颌。然后那张脸开始变。
皮肤像融化的蜡,从颧骨往下淌。眉骨的棱角一点点消融、重塑,鼻梁矮下去一截,脸型收窄,颧骨往两边撑开。短短几秒,林渡面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脸。那是李想。
年轻的李想。十七八岁的样子,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的薄肉,下巴线条没有后来那么硬。唯独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像两颗被墨水浸透的玻璃珠,映不出光。
林渡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门框。
“我是李想的未来。”黑风衣用李想的脸说话,声音却还是林渡的。那种错位感让林渡胃里翻涌。“他还不清,就会变成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尖利声响。李想站起来了。他胸口那团钻进身体的光此刻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金色纹路沿着脖颈爬上下颌,连瞳孔都烧成了纯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爆响。空气在他周围扭曲,桌上的空水杯啪地裂了。
“我觉得很好。”李想说。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可尾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嗡鸣。他抬起金色眼睛看向林渡,脸上浮起一个轻松的笑。那种轻松比愤怒更可怕,像是卸下了什么一直压着他的东西。
黑风衣靠在桌沿,双手插兜,用那张年轻版李想的脸露出林渡的表情。“每个债使都觉得自己很好,”他说,黑眼睛转向李想,“直到债满。”
李想没理他。他绕过桌子,朝门口走来。经过黑风衣身边时,黑风衣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底往上,像被风吹散的灰。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林渡,黑眼睛里有一丝林渡读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警告。
门边只剩林渡一个人挡着。
李想停在他面前。近得能看见金色瞳孔里细密的纹路,像年轮。林渡张开手臂,掌心抵住李想胸口。那层金色纹路透过衬衫烫着他的手心。
“李想,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李想抬起右手,单手按在林渡胸口,轻轻一推。
力道像一辆车。林渡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走廊墙壁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他沿着墙滑下来,眼前一阵发黑,嘴里满是腥甜。等他重新聚焦,李想已经走到楼梯口。
林渡撑着墙爬起来,踉跄着追了两步,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他扶着门框,看着李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金色光从楼梯井里漫上来,越来越淡。
他听见李想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高,却像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别挡我,我要去给我妈交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