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醒过来时，后脑还贴着冰冷的地面。他撑着手臂爬起来，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街口的风卷着碎纸，黑风衣和李想早已不见。他摸向口袋，那本旧册子还在，硬壳边缘发烫。
他掏出来。第一页上，李想的签名正亮着，像被火从纸背点燃。原本“推荐人：林渡”几个字正在扭曲，笔画一根根断开、重组，最后变成——“债使：林渡”。林渡手指一颤。下面浮现一行小字：“新债使已就位，循环重启。”
他来不及想，把本子塞回口袋，拔腿追出去。
三条街。林渡追过夜摊、天桥、红绿灯，终于在第三条街尽头看见李想。李想跟在黑风衣身后，脚步僵硬，像被线牵着。他们走进一栋写字楼。楼不高，玻璃幕墙黑着，只有一楼大堂亮着惨白灯。
林渡没有喊。他怕一喊，李想就消失。他隔了十几步跟进去。
大堂空荡，保安亭没人，前台电话线垂在半空。电梯指示灯在运行，数字从1慢慢跳到7。林渡冲到电梯前，门已经合上。他转身推开消防门，走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楼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息。每一层都黑着，办公室玻璃门锁死，里面没有光。他一层一层找，直到七楼。七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暖黄光从门缝漏出来。
林渡放轻脚步，走过去。
门内是一间办公室。李想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银钥匙合同。合同纸边泛着液态金属般的银光。桌上没有笔，可李想右手食指正抵在签名处，指尖渗出一点金色。黑风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李想的眼睛是金色的。那种金不刺眼，却冷，像旧债簿上的封蜡。
林渡冲进去，喊：“别签！”
声音撞在墙上。李想抬头，看向他。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陌生。李想皱了皱眉，问：“你谁？”
林渡僵住。明明昨天李想还叫他渡哥，还问他本子到底要什么。现在那张脸还是李想，眼神却像隔了一层玻璃。
黑风衣慢慢转头。
林渡看见那张脸时，后背一层冷汗。那是他自己的脸。一样的眉骨，一样的嘴角，只是眼睛更暗，像在债里泡了很多年。黑风衣看着他，笑了一下，声音也是他的声音，却更低，更哑。
“你当年也是这么签的，”黑风衣说，“没人拦你。”
林渡喉咙发紧。他想反驳，想说不对，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昏灯，合同，银钥匙，一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他记不清那只手是谁的，只记得自己签下名字时，笔尖也亮过。
李想不再看他，低下头，指尖在合同上划下最后一笔。
合同猛地化成光。银白色的光从纸面腾起，像水银又像火焰，顺着李想的手指钻入他胸口。李想身体向后一仰，金色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光全部没入心口，合同消失，桌上只剩一枚银钥匙的虚影，随即也碎了。
林渡口袋里的本子滚烫。
他掏出来，第一页上，李想的签名已经沉入纸面。下方浮现一行新的字：
“新债使签约完成。第一笔：五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