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停住了。街角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灌过来,吹动黑风衣的衣摆。李想站在黑风衣前面,后退了一步,撞在林渡身上。林渡抬手扶住他,眼睛没离开那张脸。他自己的脸。眉毛、鼻梁、左颊那颗小痣。但眼睛全黑,像两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黑风衣看着他,嘴角翘着,像照镜子时镜中人先笑了。
“你当守护者,我当账使。”黑风衣开口,合成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男女老少叠在一起,机械又疲惫,“你守,我收。不冲突。”
林渡盯着他。旧西装,袖口磨毛了。头顶一片白发。手背上淡金纹路在跳。他开口,声音很平:“我不让你收李想。”
黑风衣歪了歪头。全黑的眼睛弯了弯,像两口井同时合拢。“你寿命十九年。代还一百六十天。你还能代还几次?”他抬起手。黑雾从袖口涌出来,缠上李想的肩膀。李想身体一僵,金色从瞳孔里炸开。比之前更亮。熔金变成纯金,纯金变成光。他眼睛全金,金色从眼眶往外溢,像两盏灯。他攥拳,骨节响。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皮肤下金色在流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眼睛发愣。
林渡冲上去。他伸手抓李想的胳膊。黑风衣抬手,掌心朝他,轻轻一推。黑雾从掌心喷出来,像一堵墙。林渡撞上去,胸口闷响。他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旧砖墙裂了,灰落下来,砸在他肩上。他滑下来,蹲在地上。嘴里有铁锈味。掌心擦破了,血渗出来。
黑风衣收回手。黑雾缩回去,裹住李想的全身。李想站在黑雾里,金色眼睛看着林渡。眼神陌生。像不认识他。像从来没在出租屋里蹲过,没在手术室门口哭过,没在巷子里攥着手机说“我爸妈都病了”。他看着林渡,像看一个路人。他开口,声音很粗,像砂纸:“渡哥?”但语气是问句,像在确认一个不确定的名字。
黑风衣抓住李想的肩膀。黑雾从指缝间涌出来,裹住李想的手臂、脖子、头。李想没反抗。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转过去,朝黑风衣走的方向迈步。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渡。只一眼。眼神陌生,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然后他转回头,跟着黑风衣走进街角。黑雾翻涌,裹住两个人影。走了三步,四步,五步。黑雾散了。街角空了。路灯还亮着。地上有几片碎砖,是林渡撞下来的。
林渡蹲在墙根。喘气。胸口闷疼。掌心在流血。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手上沾了血和灰。他低头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账册。翻开第一页。李想的名字还在。歪歪扭扭,像大学生写的。但旁边那行字变了。“推荐人:林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暗红色,很粗,像刻上去的。三个字:“债使:林渡。”字迹在发烫。纸页在跳。他翻到封面内侧。守护者页上,那行字还在:“守护者,可改规则,不可借钱。”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很淡,像水印,但能辨认:“新债使已就位。循环重启。守护者权限:暂停。”
他盯着那行字。手在抖。账册在手里翻动,自动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那行字变了。之前是“林渡。守护者。寿命:十九年。”现在变成了:“林渡。债使。寿命:未知。收账目标:李想。”他合上账册。塞回口袋。站起来。膝盖在抖。他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街角。路灯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什么都没有。黑风衣没了。李想没了。他摸了一下头顶。白发还在。手背金色纹路还在。但纹路在变,从金色变成暗红。像刻上去的。
账册在口袋里翻动。他抽出来。封面发烫。他翻开第一页。李想的名字还在。旁边“债使:林渡”四个字在跳。纸页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暗红色,很粗,像刚写上去的:“新债使已就位,循环重启。”字迹一现,纸页合拢。账册安静了。他攥着账册。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白发被吹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暗红纹路在皮肤下走。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对着空气说话:“循环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