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网贷因果录》发到网上。沈岚帮他推的,她账号粉丝多,转发快。一天之内,阅读量破了百万。评论区刷得密密麻麻,分不清是真实读者还是水军。前排几条是感谢的:“我差点签了,看完没签。”“谢谢你,我刚逾期,准备借新还旧,现在停了。”“原来利息是命,不是钱。”往下翻,画风变了。“吓唬人吧,哪有那么夸张。”“我借了,没事啊。跑得快,记得住,眼睛变金,酷得很。”“写小说的吧?这剧情编得挺全。”再往下,有人晒截图,银钥匙额度两万,已放款。配文:“一天到账,真的强。你们别吓自己了。”底下跟评一片“求链接”“我也想借”。
李想在医院陪床。母亲术后恢复不错,能坐起来喝粥了。他坐在床边,刷手机。刷到《因果录》。他点开,从头看到尾。看到“借一万,变强一分。逾期三天,扣命一年”的时候,他笑了一声。很轻,但母亲听见了。她抬头看他:“笑什么?”李想锁屏,摇头:“没什么。网上瞎写的。”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但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背。金色纹路已经没了。银钥匙APP也卸载了。他帮母亲擦嘴,喂粥,收拾碗筷。动作很利索,但心里有个位置在痒。很轻的痒,像被蚊子叮过,不抓难受。
母亲出院那天,李想办完手续,拎着东西走出医院大门。母亲坐在轮椅上,他推着。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暖。他把母亲送上出租车,自己没上。他说去买点东西,让车先走。出租车开远了,他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三道缝。他点开浏览器,搜索“银钥匙”。搜索结果还是空白。他皱了皱眉。退出浏览器,翻到桌面。桌面最右边,银钥匙的图标又出现了。银色,比之前暗一度,像月亮照在铁上。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点开。加载条走了一秒。页面跳转。额度显示:二十万。利息栏:您身边最近的人。绿色按钮:立即提现。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林渡在出租屋里,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网贷因果录》的手稿压在桌上。婴儿老周在床上睡着,白布裹着,呼吸很轻。账册放在笔记本旁边。他正写着第二篇,准备补上李想的案例。笔尖刚落在纸上,账册自动翻开。翻到第三页。李想名字下面,浮出新的字。暗红色,像刚刻上去的:“新借款:二十万。利息:母亲+父亲。绑定状态:激活中。”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砸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婴儿老周醒了,黑白眼看着他。林渡没管。他抓起账册,塞进口袋,推门冲出去。
李想站在医院后门的小巷里。手机攥在手里。APP页面亮着,绿色按钮按过了。进度条走满,一行字弹出来:“借款成功。二十万已到账。绑定确认。”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来了。他低头看屏幕。力量从手机里涌出来,灌进掌心。像滚水倒进血管。他攥了攥拳,骨节噼啪响。跑了两步,巷子两边的墙往后退得太快。他停下来,喘气。胸口热得发烫。他抬头。巷口有一滩积水。水面上映出他的脸。眼睛全金。瞳孔、虹膜、眼白全被金色吞了。像两颗熔化的铜板嵌在眼眶里。他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粗,在巷子里回荡。
林渡跑进巷口的时候,李想正站在巷子中间,攥着拳头,金色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地上有两块砖碎了,裂缝从他鞋底向两边延伸。他抬头看见林渡。金色眼睛聚焦。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你来干嘛?”
林渡掏出账册。翻开。第三页。李想名字下面,记录在自动生成。一行接一行,暗红色,像刻上去的:“新借款:二十万。利息:母亲+父亲。逾期后果:扣除双亲寿命、记忆、生命体征。当前状态:正常。风险:高。”字迹很粗,笔画末端拖着钩。他合上账册,看着李想。李想金色眼睛盯着他。林渡开口,声音很平:“你借了。”
“我借了。”李想攥着拳,手臂上的肌肉鼓着,皮肤下金色在流动,“我妈刚出院。我爸又病了。糖尿病并发症。住院费十二万。我凑不出来。”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额度显示:二十万。已借:二十万。利息栏写着:母亲+父亲。他抬头看林渡。金色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爸妈都病了。我不借怎么办?”
林渡站在巷口。旧西装,袖口磨毛了。头顶一根白发。手背上干干净净。他低头看账册。第三页的记录还在跳。他合上账册,塞回口袋。抬头看李想。金色眼睛,熔金瞳孔,力气暴涨,地砖碎裂。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