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穿过马路,进了小区。楼道没有门禁,铁门锈了半扇,推开时吱呀响。他上到四楼,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李想站在门口。格子衬衫皱巴巴的,眼镜歪着,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盯着林渡,眼睛金色比之前更重了,瞳孔外那圈金已经向内蔓延,虹膜边缘也泛着金。他开口,声音很粗,像喉咙里塞了沙子:“你来干嘛?”
林渡没答话,往里看了一眼。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堆着泡面盒和打印的还款计划表。墙上贴着一张医院缴费单,手术费十万,已缴。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还款记录:“第一周:还五千。已还。”字迹潦草,最后那个“还”字最后一笔划得很长,把纸戳破了。他开口:“你逾期了。”
李想攥着门框。指节发白,手背那道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明显了,钥匙轮廓从皮肤下浮出来,像纹上去的。他开口,声音更粗了:“我逾期一天,我妈就疼一天。昨天她在康复病房里喊胸口疼,护士查了,说心率不稳。我得借新还旧。”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幕裂了三道缝,银钥匙APP开着。他点开借款页面,额度显示:五万。利息栏写着:您身边最近的人。他拇指悬在绿色按钮上。
林渡走过去,站在桌子对面。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借新还旧,利息滚利息。第一笔十万,利息是你妈。第二笔五万,利息还是你妈。两笔叠在一起,你妈撑不了三天。”
李想停住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他抬头看林渡。金色眼睛收缩了一下,像铜板被翻了个面。他问:“你怎么知道?”
林渡看着他。旧西装袖口磨毛了,手背上干干净净。他开口:“我借过十七家。”
李想愣住。手机从指间滑下来,磕在桌上,屏幕又裂了一道。他看着林渡。林渡站在桌子对面,灯泡的光照在他脸上,很暗,很平。他开口,声音沙哑:“十七家?”
林渡点头。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桌子上的泡面盒被碰到,汤洒了一点。他没管。他看着李想,开口:“第一笔八千。第二笔一万。第三笔两万。利滚利,滚到十七家。催收电话打到所有人那里。我站在楼顶的时候,手机里全是催收短信。我删了一条,我妈发的。然后我跳了。”他停了一下。李想站着,没动。金色眼睛盯着他。林渡继续说:“后来有人替我死了。我活了。我走到迷宫最底层,把总账弄没了。我以为结束了。现在你借了银钥匙。总账换了个壳,你又站到我当年站的位置。”
李想慢慢坐下来。椅子很硬,他坐上去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腿,没感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金色纹路在跳,像心跳。他开口,声音轻了:“那我怎么办?”
林渡从口袋里抽出账册。放在桌上。封面旧了,边角磨圆了。他翻开。第一页“债”字。第二页“银钥匙”。第三页李想。第四页空白。他翻到封面内侧。那里一直空着,什么都没有。但此刻,封面上浮出一行新的字。暗红色,笔画很粗,像刻上去的。一行字:“守护者,可改规则,不可借钱。”字迹一现,封面发烫。
林渡盯着那行字。李想凑过来看。金色眼睛映着那行暗红字。林渡开口:“我守护。我不借。”他合上账册。封面烫意消了。他站起来。看着李想。金色眼睛还在,但比之前暗了一度。他开口,声音很平:“你第一笔逾期,冻结。我去找银钥匙总账。”
账册在手里翻动。自动翻开,翻到封面内侧。那行字下面,浮出新的小字。很淡,像水印:“守护者权限:可冻结单个账户,代价:守护者寿命。”字迹一现即隐。林渡低头看了一眼。李想没看见。他把账册合上,塞回口袋。纸页贴着大腿,凉的。他转身,朝门口走。李想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
林渡没回头。推开门。楼道很暗。他开口,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找银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