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甩开林渡的手。他站起来,蹲得太久,膝盖响了一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道浅浅的金色纹路还在,像钥匙的轮廓印在皮肤下面。他攥了攥拳,纹路暗了一度。他开口,声音很粗,像刚跑完长跑:“我妈手术成功。你别管。”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步子很快,肩膀撞了一下墙,墙皮掉了一小块。他没回头。
林渡站在手术室门口。红灯还亮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抓李想手腕的地方红了一片,火辣辣的。他掏出账册。翻开。第一页“债”字。第二页“李想”。第三页“李想。债务:十万。利息:母亲。”但字在变。第三页的空白处,自动浮出新的字,很轻,像有人在纸页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一行接一行:
“借款时间:今日十四点三十七分。”
“借款金额:十万。”
“利息计时:启动。”
“绑定对象:李想。”
“关系:母子。”
“逾期后果:利息扣除。扣除顺序:母亲寿命、记忆、生命体征。”
字迹一现,纸页发烫。林渡盯着那几行字。他想起当年。想起自己第一笔借款。想起账册上那些自动浮现的记录。他合上账册,塞回口袋。朝李想走的方向追过去。
走廊尽头,李想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裂了三道缝,但APP还在运行。他点开还款页面,显示“待还:十万。利息:计时中。”他往下翻,翻到还款计划。每月最低还款:五千。分二十个月还清。他算了算。他刚毕业,实习工资四千五。不吃不喝也不够。但他攥着手机,咬着牙。他开口,对着手机屏幕说:“我还得上。”
林渡走到他旁边。站在电梯门前。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在跳。他开口,声音很平:“你逾期三天,你妈会出事。”
李想转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红,像熬了夜。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粗:“我说了,我还得上。一个月五千,我打两份工。我不逾期。”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林渡站在门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往下跳。
他回家了。出租屋很小,灯还是暗的。婴儿老周在床上,白布裹着,黑白眼看着他进门。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掏出账册。翻开第三页。李想名字旁边,自动浮现出新的记录。一行字,暗红色:“待还:十万。利息:母亲。计时:启动。”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状态:正常。逾期风险:低。但利息不会停。”
他盯着那行字。婴儿老周在床上翻了个身,白布裹着的小身体挪到他腿边。黑白眼看着他。他开口,声音是少年的,清亮但带哑:“总账不会消失,只会换人。你当年也是李想。”
林渡低头看他。婴儿很小,脸皱巴巴的,黑白眼很亮。他开口:“那我当年谁救的?”
婴儿老周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脸,黑白眼看着天花板。灯泡很暗,光晕发黄。他开口,声音很轻,像纸页摩擦:“陈默。陈默死了,你才醒。”
林渡攥着账册。纸页贴着掌心,凉的。他想起陈默站在楼顶,想起陈默碎成纸片,想起陈默跪在镜子前流泪,想起陈默用复活机会帮他备份记忆,想起陈默最后站在路灯下,肉色脸上有血色,说“我叫陈默,三年前被催收逼死”。他低头看婴儿老周。黑白眼看着他,很亮,很干净。他开口,声音很轻:“陈默救了我?”
婴儿老周点头。白布裹着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林渡的手指。手很小,很软,很暖。“你跳楼的时候,他跳了。你碎的时候,他碎了。你在楼顶站着的时候,他在楼底看着。他看了三千遍,每一遍都跳。他跳够了,你才醒。”婴儿顿了一下,黑白眼弯了弯,“他死了。你才活。”
林渡坐在床沿上。手指被婴儿攥着。账册放在膝盖上,第三页的字还在发烫。他低头看那行字:“待还:十万。利息:母亲。”他想起李想站在手术室门口,想起李想蹲在地上抱着头,想起李想甩开他的手说“你别管”。他抬头看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很暗。他开口,声音很平:“那现在呢?”
婴儿老周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黑白眼看着他,很亮,像两颗星。“现在你救他。或者看着他变成你。”他停了一下,小手在他掌心里暖着,“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