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准备
瑞科大厦，技术中心整层楼层灯火全开。
距离城铁项目投标截止，剩余三十一个小时。
大办公区几十张工位全部坐满。投标编制组、安全审计组、系统测试组三班倒轮值，工位上散落着外卖餐盒、瓶装饮用水。墙面大屏实时刷新倒计时数字，同步展示三套备份介质的健康状态与哈希校验码。
演示服务器安放在独立玻璃机房内部，玻璃墙外二十四小时安排两名安保轮岗值守。机房出入口门禁做双重校验，工卡加活体人脸，两项全部匹配才能够开门。机房内部监控摄像头无死角覆盖，录像文件自动异地推送到集团内审服务器，本地硬盘不单独留存完整录像副本。
秦雪踩着夜色来到技术中心，内审组长跟在身侧。
技术中心总监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纸质核对清单。
“秦总，标书主体文本、商务报价部分，已经完成终稿校对。”总监低头看向手里清单，“技术方案章节，以林泽重构完成的风控系统作为核心，系统压力测试报告、漏洞封堵证明、权限重构说明，全部整理成册。独立安全委员会的备案预案，作为附件嵌入标书末尾。董事会4‑3表决决议编号，也已经录入附件附录。”
秦雪目光扫向玻璃机房内部，服务器机箱指示灯明暗交替。
“三套备份落实情况。”秦雪问。
“第一套，本机内网服务器，就是玻璃机房这台主演示服务器；第二套，加密离线硬盘，锁进负一层保密保险柜；第三套，异地同步，完整镜像实时推送到陈氏科技机房。”总监逐项汇报，“每一次文件修改，三套载体同步更新哈希校验值，只要任意一套文件被篡改，校验码立刻出现偏差，告警就会触发。”
“访问日志呢。”内审组长开口追问。
“保密柜每一次开箱、服务器每一次账号登录、文件读写操作，日志每三十分钟自动推送一份快照给到内审组。”总监说道，“但还是老问题，日志只会记录登录工号，若是有人盗用别人的账号密码登录，日志上显示的只会是被盗用的工号，没有办法直接锁定实际操作人。”
秦雪指尖蹭过玻璃机房的钢化玻璃外壁。
“这个漏洞堵不死，只能靠人员管控压缩风险。”秦雪说，“从现在开始，取消所有技术人员的远程登录权限。不管是运维、开发还是测试，全部禁止外网接入内网服务器。所有对演示系统的操作，必须人到现场，走人脸加工卡双重门禁，留下在场人员签到记录。”
总监拿笔，在清单上面划出重点条目。
“还有。”秦雪继续交代，“今晚所有接触投标介质、标书文件的人员，全部登记加班留宿。下班不允许携带任何U盘、移动硬盘、私人笔记本电脑离开技术中心。出入口增加安检，金属探测，查存储介质。要走，只能第二天投标结束之后再走。”
“会有一部分员工有抵触情绪。”总监说。
“可以理解。”秦雪回应，“但现在时间窗口太敏感。投标截止之前，任何一份文件流出去，或者演示程序被植入东西，前面董事会争来的结果，直接全部作废。给所有人通知，加班留宿有补贴，后续安排调休。纪律上，没有商量余地。”
总监转身，安排副手去下发全员通知。
几个人走到工位区边缘，远处角落，投标编制组还在逐行核对标书文字。
“标书里面，关于授权的段落，再核对一遍。”秦雪提醒，“完整引用林泽二次书面答复的核心表述：系统授权生效，但保留全部历史事件追责权利。这一段，不能做删减改写。董事会表决决议编号也要标注在附件，证明这套方案是董事会正式表决通过。”
“已经反复核对两回。”总监答道，“法务也审过。不会出现歧义表述。”
就在这时，一名内审组的年轻职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秦总，刚刚拿到外勤人员传回的信息。”职员压低声音，“高铁班次准点抵达，穆成本人已经出站。外勤只能做远距离观察，不能近身。他出站之后，直接上一辆预约好的私家车，车子没有驶向崇信咨询办公地点，车辆轨迹现在朝着市区老写字楼片区移动。”
秦雪抬眼。
“老写字楼片区？”
“那一片，早年有不少小型信息技术壳公司注册地址。”内审组长接过平板，看着上面同步过来的车辆GPS轨迹，“很多空壳主体，注册之后几乎没有实际办公，只用来签合同、过流水、归档早年项目材料。”
“他刚回城，不去自己公司，先往老壳公司扎堆的区域跑。”秦雪说道，“不是谈公开业务。”
平板屏幕上，小车的轨迹点还在持续跳动。
“外勤继续跟车，保持安全距离，只记录位置、车辆、人员出入，不要做接触，不要打草惊蛇。”秦雪对外勤人员下达指令。
年轻职员点头，拿着平板退开，去回复外勤报文。
技术中心总监处理完通知下发的事，重新走回来。
“还有一件事。”总监语气放轻，“今天下班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送到技术中心公开业务邮箱。邮件没有附件，正文只有一段话：城铁项目系统存在未清除隐患，劝瑞科放弃自研方案。发件人做了多层跳板跳转，溯源不到真实IP。”
“转发给到内审组归档。”秦雪说，“不回复，不回邮，不要去触碰任何邮件头里面的链接。当作一次普通的恐吓邮件。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会不会是穆成这边放出来的信号？”总监问。
“有可能，也有可能只是同业竞争对手的骚扰。没有证据，不能下定论。”秦雪说道，“把邮件摘要同步给到陈氏科技机房，让陈默那边也留意外部针对镜像备份的网络试探。”
内审组长把这条线索记进工作簿。
秦雪看一眼手腕手表。距离投标截止，剩余二十九小时零四分钟。
“我去一趟负一层保密柜，现场确认离线备份硬盘封存状态。”秦雪说。
一行人搭乘内部员工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地下库房通道灯光偏冷，两侧一排一排金属保险柜整齐排列。值守保安核实秦雪与内审组长身份，输入密码，开启其中一台大号保密保险柜。
保险柜内部，黑色加密离线硬盘安放在防震泡沫卡槽里面，封条完整，封条上面有两名技术人员的手写签字以及时间戳。
“封条完好。”内审组长俯身仔细查看封条边角，“没有被揭开再重新粘贴的痕迹。”
秦雪伸手，没有触碰硬盘本体，只看封条上的签字与时间。
“今晚午夜零点，再来做一次二次现场核验。”秦雪对库房保安交代，“零点核验，早上六点再核验一次。两次都要留下书面签字记录。非这两个核验时间，没有我本人的双签审批，保险柜禁止开启。”
保安立正记下指令。
电梯回到地上楼层。秦雪接到一条来自秘书处的加密消息。
消息内容简短：周瑞安今晚没有离开瑞科大厦，在自己副总裁办公室留守。办公室灯光一直亮着，秘书往返递送文件，未见外来访客进入办公室。
秦雪看完，删掉消息缓存。
“周瑞安留在大楼里面。”秦雪对内审组长说，“董事会输了投票，人不走。说明他还在盯着投标这一关。”
“但他现在没有合法权限触碰投标物料、服务器机房。”内审组长说道，“所有关键位置，门禁、监控、双人值守全部到位。”
“权限可以借。”秦雪说，“不需要他本人到场。只要能策动某一个手握工号权限的内部人，很多事情不需要副总裁身份也能办成。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把远程登录全部掐断，强制所有人现场操作。”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
夜色落进玻璃窗。病房窗帘拉了一半，城市远处的灯火透进来。监护仪依旧维持滴滴的规律声响。
林泽靠在床头，身上盖薄被。下午读过大量文档，太阳穴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他没有开启混沌推演，只是翻看陈默同步过来的技术日志快照。屏幕上面，是三套备份介质的哈希校验实时刷新记录。
苏曼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本子上面新增一页，记录穆成回城、去往老写字楼片区这条新线索。
“外勤只能远距离跟踪，拿不到室内画面。”苏曼念着终端上同步的外勤简报，“不知道他在那栋老写字楼里面见什么人，调取哪些归档文件。”
“老写字楼，一堆空壳注册地。”林泽目光还停留在平板屏幕的校验日志，“大概率是调取旧合同、早年项目案例档案。崇信咨询联合体要做投标应答材料，需要过往项目履历做支撑。很多老旧档案，并不存放在崇信咨询现在的办公地，挂在早年注册的壳公司名下。”
“也有可能，是在联络旧人脉。”苏曼笔尖在纸面顿了顿，“找以前认识的瑞科离职人员，或是想办法接触还在岗的内部技术员工。”
林泽轻轻点头。
“但穆成很清楚，现在瑞科技术中心全部锁死现场管控，远程登录权限全部关停。想要改动服务器，人必须进到大楼里面，进到玻璃机房。”
床头柜加密终端弹出陈默发来的新消息。
消息分两段。第一段，陈氏科技这边的异地镜像备份，外网层面没有探测、没有攻击试探。第二段，技术中心收到匿名恐吓邮件的完整摘要。
苏曼读完消息，把终端递给林泽。
林泽浏览一遍邮件摘要。
“没有附件，只有文字警告。”林泽说道，“不像是准备直接发动网络攻击的前兆。更像一种心理施压，扰乱瑞科内部团队心态。真正要动手的人，不会提前给你发邮件提醒。”
“舆论这边我依旧按兵不动。”苏曼合上笔记本，“我的分层报道，依旧锁在离线硬盘。现在放出，时机不对。”
林泽把平板放到床头柜。头部钝痛还在持续，他闭上双眼向后靠在床头。身体还处在胃出血昏迷之后的恢复期，不能长时间盯着屏幕阅读日志。
“现在所有防守，全部针对外网、针对外来人员。”林泽闭着眼睛开口，“最大风险，永远是大楼内部原本就拥有权限的人。”
苏曼没有接话，拿过桌上水杯，放到床头柜伸手可及的位置。
病房加密路由器指示灯一闪一闪。
镜头切回陈氏科技地下机房。
机房依旧灯火不息，两班技术员轮守。多块大屏分屏展示：异地镜像备份哈希值、瑞科外网访问告警、李薇加密证据库状态。右上角红色数字“7”，自毁计数器，纹丝不动。第二层加密依旧锁死，底牌还没有到亮出的时机。
陈默站在操作台前面。
技术员把刚刚接收到的匿名邮件摘要，录入监控台账。
“外网扫描探测全部正常，没有异常流量。”技术员汇报，“镜像备份文件，哈希值每十分钟自动比对一次，至今没有发生偏移。”
“重点盯死镜像。”陈默说，“就算瑞科本地两套全部出事，我们这第三套是最后底牌。一旦校验码发生任何一点改变，立刻触发最高级别告警，第一时间同步秦雪和医院病房。”
“明白。”
“另外。”陈默补充，“穆成的行动轨迹简报持续同步过来。他现在人在老写字楼片区。通知外勤相关的信息，全部加密转发病房与瑞科内审组。我们这边没有办法介入现实层面的人员跟踪，只负责接收、转发情报，不做主动行动。”
技术员敲击键盘完成指令。
机房机器低沉嗡鸣不停。
镜头再次切回瑞科大厦，副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灯光透亮。周瑞安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摊开几份打印文件，并不是城铁投标的直接材料。他手里拿着私人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看短信聊天界面。
没有下属进入这间屋子，所有信息往来全部依靠私人通讯渠道。
窗外城市夜色铺开，远处城铁高架轨道的黑色轮廓横亘在夜空之下。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简短文字，发送出去，之后把聊天记录逐条删除。
办公桌角落，放着一只普通的空白U盘，安放在桌面一角。
办公室门外走廊，安保人员正常巡逻，看不到办公室屏幕，听不到屋内的动静。没有人知道这条私人消息，会传递到哪一部手机上。
距离城铁项目投标截止，剩余二十八小时十一分钟。
标书编制、系统测试、多套备份核验还在一轮轮循环进行。防守的篱笆层层扎紧，但是看不见的口子依旧藏在高墙之内。
整栋大楼都浸泡在投标前夜的平静之下，所有人都在熬，没有人能确定，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