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凤冠异象
风凌寒双手扣住门板边缘，用力向外一拉，门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浓重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单人房间，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在向上看去，屋顶是木头的，几根房梁横在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灰。
“还有一个房间。”风凌寒第一个走进去，进门同时，他就感觉不对，因为这间屋子的空气比外面冷。
少宸第二个进去的，刚踏进门的刹那，他只觉自己的后脖颈起了疙瘩，不禁道：“这房里很阴冷，搞不好是李氏的房间。”
风凌霜跟进来，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站在风凌寒旁边，举高火折子，只见屋顶的房梁上挂着一样东西，是一根白色的绳子，一端系在房梁上，另一端垂在半空中，打了结，刚好能伸进去一个头，见此，风凌霜只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淤青开始发痒，她想去挠，却又忍住了，将手从脖子上放下来。
韩月熙最后一个进来，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可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白绫，只感觉心里发慌的紧。
少宸走到桌子前，上方也摆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很亮，能清楚的照出人的脸，里面映出了少宸的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息，然后移开了目光，旁边有个打开的梳妆盒，没什么东西了，旁边还放着一只瓷碗，里面还有半碗黑色的东西，表面有一层油光，少宸用指甲挑出一点凑近鼻尖，闻出是鸡血。
风凌寒蹲在床前，指尖抚过床板上的凹陷和床侧边，仔细探查...
风凌霜踩上椅子，举高火折子凑近房梁，只见白绫系梁的一端并非普通绳结，而是绕梁三圈，穿环四次的复杂死结，她跳下椅子后说道：“绳结不对，绝不是上吊的人能打出来的结，这个结太复杂，需要有人帮忙。”
少宸听她这么一说，也爬上椅子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这种结法是什么意思呢？”
韩月熙这时也走进了房间，她感觉到这屋内的气氛很是压抑，心中莫名的烦躁，连呼吸都显得不顺畅。
风凌寒从床上没有什么发现，他抬头看屋顶，发现除了系着白绫的那根主梁，旁边还有几根细一些的横梁，也就在他眼神扫视时候，目光停住了，最里面那根横梁的边缘看到一件物品的轮廓...
“有东西，我上去看看...”说完，风凌寒便翻身上去，他看清楚了，这是一顶冠，倒扣在梁上的，用一根红绳绑着，垂到屋顶和房梁之间的缝隙里，这冠通体翠蓝色，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冠上缀满了点翠，一片一片，密密匝匝，铺满了整个冠面，冠顶有九只凤，每只凤嘴里衔着一串翠色的珠子，有绿豆大小，都串在银丝上，凤的翅膀是张开的，每一片羽毛上的纹路，都细得像头发丝。
这便是九凤点翠冠。
风凌寒伸手去解那根红绳，他的手指刚碰到绳子，冠在梁上晃了一下，然后冠上的九只凤同时亮成暗红色，每只凤的眼睛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但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风凌寒的手上。
少宸和风凌霜提醒道：“小心啊...”
风凌寒点下头，可他没有缩手，只是轻轻的解开红绳，双手将冠从梁上端下来。
冠一离开房梁，屋子里的温度突然降的更低了，像有人打开了冰窖的门，少宸和风凌霜同时打了一个寒颤，韩月熙更是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整个人不停搓着手，吹着热气，只有风凌寒的手没有抖，他将冠放在桌子上后，退后一步，让所有人能看到。
冠的内侧是金黄色的，在火光下反着暗沉的光，金层上刻有符文，笔画里填了红色朱砂，从冠顶一直刻到冠底。
风凌寒又小心的将冠翻过来，内侧有一个圆形的小凹槽，嵌着一张黄纸，倒是叠成四四方方的，塞在凹槽里，他用刀尖把将挑出来，展开，纸上用毛笔画着一个人像，线条极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人像是一个女人，头戴九凤冠，身穿戏服，站在戏台上，面朝观众，五官画得很精细，眉眼、鼻子、嘴唇，每一处都栩栩如生，她的眼睛是画上去的，画像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李氏女巧云，年十八，天赋绝伦，已被选为戏魂容器。”
少宸将纸放在桌子上，用手掌压平，他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道：“她叫李巧云，十八岁，被选中当容器。”
风凌霜问道：“容器？这是用来装什么的？”
“装整个戏班子的气运，布局人，应该就是班主，用这顶冠做容器，想将戏班子所有人的运气、名声、财运从他们身上抽出来，锁进李氏的魂魄里，李氏再戴上这顶冠，再将所有人的气运锁在里面，戏班子想要永盛不衰，不管演什么戏都有人捧，不管唱什么调都有人叫好，可代价就是李氏的命。”
韩月熙感觉不可思议：“问题，这李氏会同意吗？”
少宸看了一眼纸上的人像的眼睛，感觉像还是活的，盯着他，盯着所有人，不眨也不动，他移开目光：“自然不会不同意，班主就想别的办法。”
风凌寒一直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接着，他伸出手碰了冠上的凤头一下，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翠蓝色羽毛的那一瞬，他手一缩：“不好...”
也就他说的同时，冠上的九只凤同时张开了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听到了一个声音——“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口棺材的盖子，声音从冠上的凤嘴里传出来，也从那些符文的刻痕里传出来，然后一切都变了。
屋子不见了，墙、桌子、椅子、床、白绫，全都不见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但意识还在，只是身边的其他人也消失了，站的地方已经不是房间了，脚下是泥地，头顶是天，四周是山梁，还有葫芦地，但不是现在的葫芦地，是很多年前的时候了，戏台是新的，青石台基还没有裂缝，木板还没有烂，柱子上的红漆还没有褪色，四座房子是新的，门窗完整，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福”字，戏台前面的空地上摆着条凳，坐着人男女老少几十个人，都在看戏。
戏台上正在唱戏，一个旦角站在台中央，她身穿白色戏服，头戴九凤冠，手里捏着折扇，正是李巧云，她脸是画了妆的，白底，红唇，黑眉，但她的表情不是戏里该有的表情，让人觉得不是在唱戏，而是在挣扎，她的身体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扯着她的胳膊，抬着她的腿，让她在台上做出她不想做的动作，她的嘴是张开的，调子在走，板眼在跟，锣鼓点一下一下的砸，只是她的眼神是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在眼眶里乱转。
台下观众看得入迷，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却无人察觉台上的旦角正用涣散的眼神求救。
风凌寒站在戏台正下方，条凳上有的人站起身后，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像穿过空气，他碰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他，他尝试伸手去抓一个人的肩膀，手指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他明白自己还是在房间里，但是被一种力量牵引到了这里。
紧接着，他看到戏台上李巧云被人从戏台上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拖，她的脚不沾地，身体悬在半空中，被拽着穿过后台，进了这间单人房，她的指甲深深抠进门板，留下几道血痕，却依旧无法挣脱，慢慢的，门被关上了...
可风凌寒能看穿门板，他看到李巧云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魁梧，穿长袍马褂，腰间挂着一对鼓槌，这正是班主，他手中拿着那顶九凤冠，冠上的九只凤在无风的屋里轻轻晃动，凤眼里的红光一明一暗，班主将冠举到李巧云面前，嘴在动，风凌寒听不到说话，但能从他的口型读出他说的话：“戴上，戴上它，你就是戏魂，戏班子就靠你了。”
李巧云惊恐的摇着头，头发散了，簪子从头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她用手撑着地面往后缩，缩到墙角，缩不动了，她的嘴在动，风凌寒读出了她的口型：“不，我不戴。”
班主的脸色变了，他将冠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出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旦角、老生、花脸、丑角、乐师、箱倌，全来了，他们站成一排，面朝李巧云，每一个人都在说话，风凌寒听不到声音，但他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能看到他们的手指在指，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愤怒、厌恶、鄙夷，有人指着她的鼻子，有人双手叉腰，有人冷笑，有人摇头，他们都在说同一件事，风凌寒从一个花脸的口型里读出了那几个字：“你偷人。”
画面又换了，李巧云站在房间里，面朝铜镜映出她的脸，没有妆，嘴唇发白，眼眶发红，鼻尖也是红的，她的手里攥着一条白绫，一端拖在地上，另一端攥在手里，她抬起头，看着房梁上已经系好了一根绳子...
风凌霜的视角和风凌寒不同，她看到的是铜镜里的影像，里面不止有李巧云，还有班主，站在李巧云身后，手里拿着那顶九凤冠，李巧云看不到他，但风凌霜能看到，班主的脸在铜镜里是扭曲的，五官错位，眼睛在鼻子的下面，嘴在额头上，他将冠举到李巧云的头顶，冠上的九只凤张开了嘴，从嘴里吐出一根一根黑色丝线，从冠上垂下来，落在李巧云的头上，钻进她的头皮里，李巧云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她踮起脚，将下巴搁进了白绫的圈里。
韩月熙的视觉是站在床边上，她看到的是李巧云的后背，白色戏服，她看到戏服下面，李巧云的皮肤上刻着什么符文，在脊椎骨两侧的皮肤上，和九凤冠内侧刻的一模一样，每一个符号，每一道笔画，完全一致，符文在流血，血顺着脊椎往下淌，滴在地上。
